江封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原本侧躺着的姿势,往后一到,就变成了平躺。后背一片冰凉,那是他冷掉的血。

    就在此时,他感 受到额头上凉凉的,睁眼看过去,是楚离玉正在用手试他的体温。

    江封刚要说什么,就被楚离玉拎着腰带拽了起来,随后不由分说地就开始扒他的衣服。

    “徒 ”

    不等江封把 话说完,一道很小的法阵布在了腰带上,随后腰带……系在了江封的头上,嘴的位置。而那腰带上的法阵,便是静音法阵。

    手动静音。

    江封:……

    然而这就完事了么?没有。楚离玉顺手把 自己的腰带也抽了出来,三两下把 江封手给 捆上了,捆完之后,拴在了床边上。

    江封:……

    10587:『其实吧……我刚刚看楚哥慈眉善目地靠近,所以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江封:『是么。』

    10587:『哎呀,我骗你干什么,这不就是想先忽悠你说楚哥离开了,结果下一秒让你被楚哥抱住,让你感 受一下这突如 其来的幸福么。』

    江封:『注意你的称呼。』

    10587:『咳,反正我刚刚就那个意思,不是故意让你不设防被楚离玉捆上的。』

    江封:『你觉得 我信么?』

    10587开始装死。

    楚离玉这会儿把他翻过去,处理着他背后的伤口。江封现在说什么都会被静音法阵处理掉,也就干脆闭嘴,等楚离玉上完药之后用眼神暗示对方。

    然而江封到底是个病号,等待的功夫,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江封再次陷入到熟悉的梦境之中,首先入眼的,是一个微信界面。通过聊天记录能看得 出来,他经常主动给对话的另一方发消息,但是对方的回应很冷淡。

    对比一下的话,大概是他发五六条,对方隔好久才回一条,而且回复的极其敷衍,只有一些“好的”,“知道了”等类似的话。

    手指微动,聊天记录往下翻着,对面的人在消息中自称“哥”,三番五次地找他借钱。然而这个钱有去无还,最过分的是,到聊天记录的最后部分,差不多除了借钱之外,对方根本不会回复他任何内容。

    江封不由得皱起了眉。

    消息的最后一条,是他半小时前发过去的“哥你是换锁芯了么,我进不去门”,对面没有 回复。江封锁上屏幕,抬眼就看到楚尘远不紧不慢地插着兜走到他跟前,淡淡瞥了他一眼,紧接着掏出一把 钥匙开门。

    江封迈步就要跟上去,却被对方拦住了。

    “诶诶诶,干什么干什么,”楚尘远手掌抵在他的胸膛上,“让你进来了么,就往里走。”

    即便是在梦里,江封在那一瞬间也感 受到了身体的僵硬。

    “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天到晚还往我这跑叫什么事?”楚尘远撤回手,嫌弃地在自己裤子上擦了擦,“相亲的时候,对面姑娘一听说我这情况,一个个的都皱眉,问跟我结婚是不是还得 养着你这个干弟弟。”

    江封现在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困在自己的躯壳中看着。他只见自己伸手,一把 抓住了楚尘远的衣领,几 乎是把对方拎到自己跟前:

    “相亲……那之前找我借钱,是用来请那些女的吃饭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戏谑的笑,似乎在说“连这点钱都没有 ,还好意思相亲?”

    “少在我这阴阳怪气的,”楚尘远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江封的手,“之前那么多年,要不是哥接济你,你早不知道死在哪条胡同了,如 今找你要点钱,不应该的么?”

    “你哥我是没车没房,但好歹这张脸还能看,最近有 个家里挺有钱的姑娘,说只要我跟你这个累赘弟弟断了关系,就跟我结婚,房子和车都是现成 的,还给 我八十万的彩礼!”

    “楚尘远……”江封缓缓地吸着气,整个声音都闷在喉咙里面,“就为了那八十万,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关系?江封,别太想当然了,咱们两个有 什么关系?我户口本上有 你名字么?”

    江封一口气噎在胸口。

    “您天之骄子未来无限可能,看不上这八十万。我就是一俗人,网吧小网管,还他妈是值夜班的那种,我看得 上这八十万。”

    “我能给你八十万,一星期内给 你转过去。”

    “你一个穷学生哪来的……”

    “你不用管我哪来的钱,”江封的呼吸中愈发不稳,“房子和车给我两年我时间,我也能 ”

    “那你能给我生孩子么?”楚尘远撩起眼皮子看向江封,“从你肚皮里爬出来的孩子?”

    江封闭上眼睛,平复着呼吸,期间轻笑一声,“楚尘远,这就没意思了。”

    “是挺没意思的,”楚尘远把 江封往屋外推,“实话说,我觉得 你一直赖着我也挺没意思的。”

    楚尘远刚推没两步,就被江封一胳膊拍在墙上,“你知道我犯病之后什么样,但是你还是敢这么说话。”

    江封拧眉审视地看着楚尘远,“这几 乎故意的拱火,你是真的觉得 我不敢伤你,还是……有别的理由?”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确实是故意的,”楚尘远咧嘴一笑,“这个点,街坊邻居都在家,你要是真敢动手,除非能两三下把 我打死,不然我一嚷嚷,没一会儿就有 人会冲过来。”

    “他们一过来,我就张罗着报警说你蓄意伤害,前脚你进局子,后脚我就和那姑娘领证住过去,天大地大,你上哪找我去?”

    江封这会儿已经握紧了拳头。

    “而且我准备得 很周全,”楚尘远语气中带着几 分洋洋得 意,“你大可以看看这周围,但凡有一个能让你抄起来当家伙打死我,都算我输。”

    江封指甲已经嵌在了掌心里,然而人却没动,就这样站了不知道多久,缓缓松开了手。

    同 时他也没了什么愤怒的情绪,整个人变得很平静,无比的平静。

    楚尘远打量着江封,又推搡了对方几下,“当然了,也预想过你不动手的情况,就像现在这样。”

    “证明你这些年被的驯化的正常了不少,也算是我积德行 善了。既然能讲得 通道理,那以后就别来找我了。其实找你也找不到,没两天我就搬走,万一未来哪天路上碰到,就当不认识好了。”

    江封被推到了门外,临到门口的时候,楚尘远不耐烦似的猛然发力,差点让江封绊倒在门框上。

    “哥。”江封轻轻喊了一声。

    楚尘远动作不易觉察地顿了一下。

    “要是知道变成 现在这样,”江封站在门外,咬破了舌尖,满口都是血,“那个雨夜我就不跟你走了。”

    那时江封被猥琐大叔踹折了腿,饿了好几顿还是在大雨里,不跟着楚尘远走,或许早起人们就能在胡同口看见一个小孩的尸体。

    “少跟我来这一套,”楚尘远不屑地一挑眉,“现在想死也没人拦着你,就算你今天一头撞死在这,我也照样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江封垂眸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能撞断脖子的台阶,随后低头从裤子口袋里,摸索出那把已经连锁孔都插不进去的钥匙,放在了那台阶上。

    随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眼前事物快速变换。

    一会儿是大学室友问他,平时不是放假不是最喜欢往家跑么,怎么最近不见回去,是不是跟家里吵架了。一会儿是教授劝他要循序渐进,不用那么拼,未来时间还长。

    即便是过去的记忆,是已经经历过一遍的事情,但江封还是感受到了那种远处一片黑暗的感 觉。

    他不能让自己闲下来,因为他不确定闲下来的他,能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就这样不知道浑浑噩噩过了多久,系里有 位教授病了,几 个学生组队去看望。江封跟着一起去了,按理说这种事情他通常是不会理会的,但大概是被询问要不要去的时候人不怎么清醒,等清醒过来之后人已经在医院里面了。

    他环顾四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的,便到了护士站打算询问一下。

    然而刚拐过一个角,一道熟悉的身影,让江封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楚尘远。

    虽然只是一个背景,但就算化成 灰,江封也能认得 出来。

    楚尘远坐在轮椅上,正在跟护士商量出院的事情。护士不建议楚尘远出院,但楚尘远无奈表示剩下的一点钱还有 用,不能花费在治病上了。

    对方絮絮叨叨地说着,大概的意思是虽然还有 不少钱,但那是以后给弟弟买房子用的,反正这病也治不好,也就不砸在医药费上打水漂了。

    护士也是颇为无奈,“我知道你是真的对你弟弟好,可他那个弟弟是怎么当的?自己哥得了渐冻症一次都没来看过,这有 自己人在旁边照顾着能一样么?”

    “你现在这是还能说话,过些日子连呼吸都费劲,到后来只能转眼珠子!这病是治不好,而且只要摊上,对病人家属会是极大的折磨,为了这病,耗死一个家庭的也不是没有 ,但跟你这种情况还不一样,你这哥哥也住院有一阵子了,就算瞒着他,但他得 是有都不关心你,才会全然不知情?”

    “唉,这不怪他,是我 ”

    “我知道,我也不是要骂他,也知道你是好心,就是替你觉得 不值!算了,你再回去想想吧,这事……”

    护士话说到一半突然看到旁边出现一个人,感 觉掐住话头,“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

    江封递过去一张卡,“他以后的住院费就花这张卡里的钱。”

    “啊?”护士一时间脑子没反应过来,“请问你是他的亲属吗?”

    江封平静道:“不是亲属,这钱……就当时彩礼吧。”

    护士一脸问号地接过江封的卡。

    病房。

    楚尘远的轮椅是江封给 推回去的,不过病床是楚尘远凭本事自己爬上去的,江封碰都没碰楚尘远一下。

    房间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江封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并没有 看楚尘远,只是看向地面,“听说你刚过来的时候,抱着个门钥匙哭了小半个月?”

    楚尘远僵着脖子没说话。

    江封翘起二郎腿,“因为生病没能入赘,至于哭那么久?”

    “毕竟……”楚尘远尴尬笑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还挺可惜的。”

    他原以为江封听了会笑一声,然而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沉默地闭目养神。

    江封平时即便熬夜也不会留下黑眼圈,但今天却是能从对方眼底看到一点淡淡的青色。

    “你这是 ”

    “外面下雨,我等它停了就走。”

    “哦。”楚尘远点点头,“其实我就是想问你是病了么,怎么会跑来医院。”

    “没什么,”江封淡淡地满嘴跑火车,“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想去精神科住两天,结果进了医院之后人不怎么清醒,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到这了。”

    “啊?”楚尘远一下子就慌了,“那你赶紧去看看啊!”

    江封难得睁眼瞥了一下楚尘远,“看病的钱都给你了,我没钱了。”

    “我有 钱,”楚尘远赶忙掏腰包,“快拿去看病。”

    因为生病的原因,楚尘远下地容易摔,所以伸着手想让江封过来拿。江封呢,坐在原地岿然不动,视线不咸不淡地扫过那张卡,“楚尘远。”

    楚尘远一下子就心虚了。

    江封浑然没管对方一瞬间萎靡下来的表情,“要扔就扔的干脆点,别扔完又不放心还回来看两眼。”

    “江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