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明明这六年的时光里,他和秦昭生活的那般的幸福甜蜜,秦昭处处表现出对他的爱重,甚至为了能够让他坐稳皇后的位置,一直抵抗着来自朝臣的压力,没有将那些女子纳入后宫当中。

    他以为秦昭是如同他爱慕着秦昭一样爱慕着他的,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好像想错了……

    此时此刻,随着栾沉舟的倒下,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保护秦昭了。

    他独自一人站在包围圈里,全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冷气。

    面对栾沉舟绝望的疑问,秦昭一脸冷漠,他丝毫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栾沉舟身上,转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季青临,“你为什么不杀我?”

    季青临:……

    要不是因为杀了你,这个世界立马就会崩溃,我绝对在穿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把你给嘎了!

    懒得再在这里和秦昭虚以委蛇,季青临给赵纪说了一声只要保证秦昭不死,其他的随他们处置以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秦昭满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季青临就这么走了?!

    不用亲自折磨他给北齐的皇室报仇?也不在乎他们之间曾经的感情?!

    就这么没有丝毫留恋,宛若他是路边一抹毫不起眼的脏污一样的离开了?!

    凭什么???!!!

    秦昭都快要疯了。

    像他这种内心无比自傲的人,最受不了的不是别人对他的侮辱和怨恨,而是带着不屑一顾的忽视,尤其还是季青临这个曾经作用秦昭白月光一样存在的北齐太子!

    “栾初言!”秦昭撕心裂肺般的大喊了一声,“你给我站住!”

    “我让你站住你听到没有?不许走!”

    然而,回答他的,除了赵纪等人跃跃欲试的神情,只剩下呼呼而过的风声。

    “呵呵……”仰躺在地上,看了看没有丝毫留恋转身离开的季青临,栾沉舟发出了一声嘲弄的低笑。

    原来……在秦昭的心里,他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秦昭从始至终在乎的,都只有一个栾初言罢了。

    可是!

    那之前所有的甜蜜又都算什么呢?

    欺骗吗?!

    栾沉舟猛然间抬起了头颅,一双染着滔天怨恨的眼眸几乎是目眦欲裂,猩红的血色遮盖住了他整个眼白。

    他将插进自己心口的长剑猛地一把拔出,丝毫不顾及剧烈的疼痛和越发苍白的脸色,拼尽全力的冲着秦昭刺了过去,“我杀了你!”

    栾沉舟原本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如今身受重伤更没有丝毫战力可言。

    虽然他表现得无比的凶狠,可终究也只不过是蜉蝣撼树,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砰”

    一声巨响。

    秦昭挥手打落了栾沉舟手里的剑,有力的手臂紧随其后狠狠地掐上了栾沉舟的脖子。

    仿佛是一匹在草原上奋力奔腾的猎豹在看见了一只悠闲吃草的羚羊一般竭力的向着那只羚羊急速狂奔而去,在捕猎的一瞬间,迸发出一阵惊人的爆发力,显露出了一股野兽般的凶性,“谁给你的胆子?”

    秦昭在季青临那里吃的瘪在栾沉舟身上得到了彻底的爆发,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处于时刻爆炸的边缘。

    这一瞬,栾沉舟的心头如遭雷击。

    天空被层层叠叠的墨色晕染,大片大片冰冷的寒流不断的通过栾沉舟的皮肤渗透进他的骨子里。

    脖子上传来的剧痛,让栾沉舟整个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数不尽的痛苦缠绕住了他浑身上下所有的骨骼,几乎都快呼吸不过来。

    “嗬嗬”

    栾沉舟努力的张了张口,却始终无法吐露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钳制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几乎要掐断了他鼻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

    栾沉舟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努力抓上了秦昭的手臂,他的双手无力的捶打着,一双瞪大的眼眸里满满的全是哀求。

    “放……放开我……”

    秦昭手下却发了狠,手臂上青筋一根一根的炸裂开来,眼睛里都染上了嗜血的红。

    慢慢的,栾沉舟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到最后,他捏在秦昭手腕上的双手就仿佛是无骨之蛆一般滑落在地,整个人瘫成了一团烂泥。

    “啧啧啧,”赵纪不由得赞叹了两声,“果然不愧是南黎的皇帝陛下,论心狠手辣,这世间无人能出你其右啊!”

    “我们殿下当初真是瞎了眼,好心好意的帮你,却帮出了一个白眼狼出来。”

    “活该我们殿下不喜欢你,像你这样的人,就该一辈子孤独终老,你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的温柔!”

    秦昭猛然间抬起了头颅,骤缩的瞳孔当中充斥着一抹不正常的猩红,粘稠浓郁,黑暗如沼泽般永远无法摆脱的恶念,不断的在他的眼眸里翻滚。

    他明明马上就可以得到那份世间唯一的温暖了,他已经把人绑到了他的皇宫里,是对方不知好歹逃了出去。

    他杀了他的父母兄弟又如何?他不是把自己的父母兄弟也杀了吗?

    他们明明扯平了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给他一份纯正的爱?

    为什么要变卦?!为什么不对他好了?!为什么要逃?!

    秦昭的几乎是咬碎了满口的牙,“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能把我咋样?”赵纪呲着个大牙乐得开怀,“我说你活该一辈子孤独终老,到死都没有人爱护你,关心你!”

    赵纪靠近了几步,陡然间增大了音量,“因为你根本就不配!”

    “你放屁!!”秦昭嘶吼出声,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甚至是那指甲都深深地抠进了血肉里,一滴一滴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跌落在地上,炸开了一朵一朵艳丽的小花。

    他是天底下唯一的皇,他合该受到所有人的敬仰。

    这世间,没有人能够不爱他!

    赵纪的话刺中了秦昭内心深处最为隐秘的角落,霎那间,一股滔天的怨念几乎化成了实质从秦昭的周身溢散了出来。

    森然的,庞大的,难以形容的恶意,似一条毒蛇般向着秦昭的方向游荡了过来,这股恶意不断的翻滚着,从四周包抄而去,想要将赵纪整个人都给吞没,“只要把你杀了,我就可以找到栾初言,我们就可以回到过去,我们会生活的很幸福。”

    赵纪是厌恶的撇了撇嘴,“你这个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噌”

    刀起刀落,秦昭倒在了血泊中央。

    这是每一个对秦昭恨之入骨的将士们竭尽全力所为。

    他们因为秦昭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

    六年奔波千里,拿下一个又一个城池,最终的目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如今秦昭落到了他们手中,又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呢?

    秦昭浑身上下全是伤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了一个人样。

    他的脸也被毁了,被毁的面目全非,几乎都认不出每一个五官的样貌,比之前的季青临严重多了,即便是如兰,也不可能再让这张脸恢复如初。

    可秦昭却依旧活着,生命力十分坚强。

    看了一眼秦昭被毁的有些辣眼睛的脸,忍不住撇了撇嘴,“真是太丑了。”

    “只不过……”秦昭流的血好像有点多呀,赵纪有些不太确定的询问如兰,“如兰姑娘,你确定秦昭受的只是轻伤,不会就这么死了么?”

    毕竟殿下说了,虽然他们想要怎么折磨秦昭都可以,但秦昭的一条贱命却是需要留着的。

    如兰翻着个白眼用力锤了赵纪一下,心中很是恼火,“怎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医术?”

    “这哪能啊?”赵纪立马认怂,“如兰姑娘,我知道错了,你可千万别生气。”

    赵纪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女孩都如云嫣一般温柔贤惠,可如兰却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打破了他的刻板印象。

    天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柔弱,风一吹就倒的如兰,下起手来却是那般的狠。

    他在军营里亲眼看到如兰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硬生生将受伤的将士的腿给锯了下来,而且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虽然后来那名将是保住了一条命,可这一幕还是在赵纪的心里留下了阴影。

    他哪敢惹这么一个活阎王。

    如兰冷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

    赵纪应了一声,吩咐手下的人将秦昭抬走。

    虽然按照如兰所言,即便他们在秦昭身上再砍上百刀秦昭也不会这么容易死,但赵纪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担忧的。

    于是回去以后他便时不时的跑去地牢里看一看秦昭的情况。

    但连续好几天的时间,秦昭看上去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可终究还是没有死掉。

    赵纪这下终于放行了,又兴致勃勃的跑去找了如兰,“如兰姑娘,依你看,我是不是还能继续在秦昭身上捅个几刀?”

    如兰心中一阵无语,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你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有问题。”

    赵纪:好耶!

    以后他无聊的时候就可以跑去折磨秦昭玩了。

    反正也玩不死,哎嘿嘿~

    秦昭:……

    要不你们还是杀了我算了。

    皇帝御驾亲征非但没有支援到幽都,反而是自己被人家给生生擒获了,带去的大军也全部都沦落为了北齐的俘虏。

    此消息一经传出,天下沸腾。

    原本因为北齐国破而被南黎拿回去充做奴隶的百姓们从各个城池中反叛而出,于四面八方往幽都汇集。

    他们的太子殿下夺回了皇都,擒获了南黎国的皇帝,已然在幽都宣布复国,他们千千万万的北齐子民,又有家了!

    他们再也不必畏惧因为奴隶的身份而任人宰割。

    不必担忧自己以后的子嗣也将世世代代为奴。

    不必顾虑无人为他们出头,所有的委屈都只能打碎了牙关往肚子里咽。

    不同于北齐子民的兴奋与开怀,南黎朝廷里却是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