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了能够躲避开轰炸,季青临早早的就派人进行了防空洞的挖掘。

    只希望这一次,所有的人都能够安全度过灾难。

    大帅府的地下室里,陆景霄颓然的躺在地上。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除了偶尔有人来给他送一顿稀汤寡水的饭菜,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

    包括他的亲生母亲,三姨太。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要被关起来的时候,却突然有人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陆景霄在黑暗里呆了太久,突然见到阳光,有些不太适应,他下意识的举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片刻之后,他眼前投下一道阴影,那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冽,“你可以出去了。”

    陆景霄眯着眼睛看向来人,随即自我嘲讽一般撇了撇嘴,“你会有这么好心?”

    季青临微一挑眉,“毕竟你是父亲的儿子,是我的亲兄弟,我再怎么也不可能手段残忍到要了你的命。”

    陆景霄发出一声冷笑,“你是在暗讽我吗?”

    季青临摊了摊手,“随你怎么想。”

    毕竟陆景霄是男主角,暂时没有办法杀了他。

    只不过……弄残他还是可以的。

    陆景霄不信邪地站起了身体,随即抬腿往外面走去。

    季青临只是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丝毫没有要阻拦他的打算。

    陆景霄心中一喜,下意识开始往外狂奔。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枪响,陆景霄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季青临一枪打中了他的膝盖。

    做过几次医生,季青临最是知道人体骨骼的弱点,这么一枪下去,即便子弹取出来,陆景霄也注定会变成一个瘸子。

    膝盖骨上传来的阵阵剧痛仿佛是碎了一般,疼的陆景霄直接留下了生理泪水。

    他猛地一下扭过头,眼中含着滔天的怨恨,“你说你会放了我?!”

    季青临一脸的无辜,“我放了你了呀。”

    “事你自己不争气,又怎么能怪我?”

    一步一步的走到陆景霄的身边,季青临抬脚踩上他的胸口,随后弯下腰直视着他的双眼,“你该不会以为……你狠心到想要灭了大帅府的所有人,我还会完好无损的,让你走出这里吧?”

    “按理来说,你应该不会这么天真才对啊。”

    陆景霄恨得牙根都在痒痒,瞪着季青临,厉声嘶吼,“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季青临淡淡一笑,“我都说过了,你是我的亲弟弟,我不会要了你的命的。”

    “这不过以后能不能还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这话,季青临又对着陆景霄的另外一条腿也开了一枪,“二弟,再见,祝你好运。”

    防空洞内,陆大帅看到只有季青临一个人回来,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景霄呢?”

    季青临一本正经的说着谎,“跑了。”

    “我刚才回到大帅府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已经被人打开了,二弟根本不在里面。”

    陆大帅脸上骤然闪过一抹担忧的神色,“可马上就要轰炸了……你二弟他……”

    再怎么说陆景霄都是陆大帅的儿子,而且陆景霄虽然想要去告密,但却也没有告密成功,他们一家人此时都安然无恙。

    所以陆大帅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陆景霄就这样死了的。

    “二弟只要出来就能够看到那些报纸,”季青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父亲不用担心,他肯定找了另外一个防空洞躲起来了。”

    陆大帅悠悠的叹了一声,“希望如此吧。”

    很快,一整夜的时间就在种种担忧和彷徨中过去了。

    随着天光大亮,即便众人都躲在防空洞里面,却还是能够听到一阵一阵的螺旋桨的声音。

    那种轰鸣声仿佛是雷霆一般落在众人的耳边,吓得一群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即便他们已经躲到了防空洞里,可他们还是害怕。

    万一这防空洞支撑不住,在飞机的轰炸之下倒塌了怎么办?

    但轰炸并不会因为这些人的恐慌而就此停歇。

    伴随着指针指向十三,一个又一个的炮弹就这样被从半空当中扔了下来。

    炮弹落在地上的瞬间,地面就猛的一下升起一朵状若蘑菇般的黑云。

    爆炸声,轰鸣声响彻在一起,整个上海几乎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隔着一座小山丘,山崎大队长带着人站在山坡上,遥遥地看着远处炮火连天的上海,嘴边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微笑。

    然而,还不等他说出喜悦的话来。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一枚子弹正正好好的打中了山崎大队长的眉心。

    他的笑容,彻底的僵在了脸上。

    第123章

    巨大的炮火声在四处响起, 一幢幢房屋接二连三的倒塌,不久之前还无比繁华的上海,在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爆炸声, 痛哭声, 尖叫声……种种纷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楚谁是谁。

    即便满上海到处都分发了报纸,可终究还是有人不信这个邪,不愿意就此抛下一切躲藏的防空洞里去。

    然而真的等到轰炸来临的时候, 他们却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一架架飞机盘旋在天空之中,时不时的就有炮弹落下, 虽然绝大部分的地方都已经没有人了,但在有些废墟里面, 却依旧有百姓在逃窜。

    只不过即便此时他们手中拿着报纸, 却也几乎没有可能找到可以给予他们安全的防空洞了。

    所有曾经以为报纸上的消息是虚假信息的人们陷入到了无尽的后悔和恐慌当中,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本应该。

    迎接他们的, 恐怕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而且即便已经躲藏在了防空洞里面,却也并不意味着百分百的安全,伴随着轰炸的炮弹越来越多, 防空洞的顶上也开始逐渐落下泥土,不少的百姓搂在一起瑟瑟发抖,无声的落着泪。

    毕竟若是一旦防空洞被炸塌,他们所有的人都可能会被活埋在这里。

    但是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躲藏着上百人的防空洞,却全然寂静无声,除了头顶之上传来的土落下的“簌簌”声响, 安静的连众人的呼吸都快要听不到。

    上海北边的一个防空洞里面,一个小孩因为太过于害怕而忍不住放声大哭, 一名负责保护百姓安全的红党人员走过去将小孩搂在了怀里,随即用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不停地安慰着他。

    “不怕,不怕……很快就会过去了,我们都能活着出去。”

    虽然小孩经过安抚以后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可因为刚才哭的有些太过于厉害了,现在还是一抽一抽的。

    而且他抽泣的声音总是和防空洞外面的爆炸声交相辉映,一时之间听的所有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一个男人因为极度的害怕,身体早已经崩成了一张弓,神情甚至都有些崩溃,而随着小男孩一次又一次的抽泣,男人攥紧的拳头越发的抖动了起来。

    到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一拳打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怒吼,“你再敢哭一声,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离他最近的一个同伴想要拉住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刹那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里,拽着那个男人胳膊的同伴迅速将脑袋埋了下去,可却依旧被人看清了他的面容。

    “朱国栋?!”

    “卖国贼!是朱国栋这个卖国贼!”

    “打死他!打死他这个叛徒!”

    “杀了这个汉奸,兄弟们冲啊!”

    ……

    原本神色黯淡的人们,眼眸当中骤然间迸发出晶亮的光芒,一瞬间群起激愤,无数的叫骂声仿佛是忽然冲击而下的瀑布,劈头盖脸地将朱国栋以及他的兄弟们彻底的淹没在了一片嘈杂当中。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朱国栋和他的手下们专门扔掉了手里的枪,用泥巴抹黑了脸,穿着最为破旧的衣裳,伪装成小老百姓逃到了这个防空洞里面。

    却没想到因为他和他的手下们耀武扬威惯了,一时之间完全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再加上他们原本就是因为贪生怕死,所以才会选择叛国,如今面对死亡的威胁,一个个情绪更是激动的厉害。

    而且因为在防空洞里面已经待了一个晚上,所以脸上的泥巴也已经干了,不知不觉就掉落下来,露出了他们原本的面容。

    没有了手/枪,他们人又少。

    根本不可能活着,从这群人手中逃脱……

    朱国栋张了张嘴,脸上渐渐的被恐惧所笼罩。

    扑通一声,他直愣愣的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错了……”

    朱国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叫声无比的刺耳,俨然一副杀猪宰羊的现场。

    那个抱着小孩的红党突然站在了朱国栋的面前,“大家先别着急,请大家先听我说几句。”

    因为这个人和他的同伴们一直在安抚着大家的情绪,也一直给大家发放食水,照顾着大家,所以众人也愿意听他的话。

    于是吵闹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那红党将手里面已经不再哭闹的小孩,还给了他的母亲,幽幽的叹了一声,“我知道现在国家蒙难,就算是我们没有办法上战场去杀敌,但却也不应该沦为侵略者们的走狗,反过来跟随着那些侵略者们压榨我们的百姓。 ”

    “但是……”那红党略微缓了缓,随后又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够把屠刀伸向自己人,否则的话,我们和那些肆意欺凌,我们的侵略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牲!”一个大汉挥舞着拳头,“杀了这种人是为民除害!”

    “就是!”一个小姑娘斩钉截铁的开口,“从他开始成为倭国人的走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我们的同胞了,杀了他是为了保护我们更多的百姓!才不要留着这群走狗的一条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