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祭司,”墨奴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您的身体经不住这样折腾的,您还是跟我回去吧。”

    要不是因为季青临是他的主子,他现在真的很想直接一个手刀把人打晕,扛回祭司圣殿去。

    季青临皱了皱眉,轻轻飘飘落下一句,“你要是害怕,你可以先回去。”

    说着这话,他就直接把和墨奴相接的树枝给松开了来。

    墨奴:!!!

    要了老命了……

    感受着手上的力道一下子被松开,墨奴立马认怂,整个人惶恐不安,心急如焚,“奴跟着主子,奴不回去。”

    听到这话的季青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的惊讶,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那就闭上嘴,少说话。”

    墨奴瞬间抿紧了嘴唇。

    季青临黑漆漆的眼眸落在陶罐里。

    他的指尖越发的惨白,被七彩小蜘蛛抱着的那根手指的指腹处,皮肤都已经皱了起来。

    季青临将手微微上抬了一些,左右晃了晃。

    小蜘蛛眼看着要被晃掉,在急忙之下,它瞬间用牙齿深深的刺进了季青临的指腹。

    转瞬之间,它牙齿咬过的地方就浮现出了一抹青黑之色,映在那格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十分的渗人。

    墨奴忍不住开了口,“大祭司……您要不要……再吃一枚解毒丸?”

    他们之前吃的解毒丸可以抵挡住瘴气的毒素,但很明显的,这只蜘蛛的毒要比瘴气灵里面的气体厉害的多,普通的解毒丸已经没有办法将这个毒素给祛除了。

    季青临看了一眼小蜘蛛吃的圆滚滚,甚至都能够隐隐看到里面红色液体的肚子,摇头拒绝,“不必。”

    墨奴心里阵阵发寒,只觉得季青临俨然一副自寻死路的状态,可他又没有办法劝说到对方。

    一时之间,墨奴都开始在心里面构思着遗言了。

    “吃饱了就下来,”季青临用另外一个手指弹了弹小蜘蛛的肚子,目光温和,“耍赖的小家伙可不是乖宝宝哦~”

    小蜘蛛仿佛是听懂了他的话,竟然真的缓缓的松开了季青临的手。

    指腹处没有了小蜘蛛的遮挡,可以非常明显的看到有三个伤口,毕竟每一个伤口处的颜色都是那样的诡异。

    季青临却仿佛是个没事人一样,十分淡定的把陶罐的盖子给盖了回去,“走吧,继续往前。”

    墨奴仿佛是傻了一样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完全不敢相信,“大……大祭司,我是见鬼了吗?这蜘蛛真的能听得懂人话?”

    季青临莞尔一笑,停下步伐,将手里的陶罐递了过来,凑近了墨奴缓缓开口,“你可以试试看。”

    墨奴在季青临抬手的一瞬间,就立马一蹦三尺远,他不停地摆着手拒绝,“不必了,不必了。”

    其实他也不一定非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的。

    有时候装聋作哑也挺好的。

    季青临对此不置可否,伸了伸那半截树,“你再不抓着我们一会要走散了。”

    墨奴又迅速的蹿了回来,战战兢兢地跟在了季青临的身后。

    他总觉得大祭司这次醒来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疯狂,疯狂的让他都有些惧怕了。

    “嘶……嘶……”

    “嘶……”

    走了没一会,耳边又响起了毒蛇吐信子的声音,墨奴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若是平日里,他敢肯定这条毒蛇定然近不了他的身,甚至在他听到毒蛇的响动的一瞬间,就可以毙了它的命。

    可现在,眼前的瘴气已经完全变换成了白色的浓雾,甚至厚重的都几乎快要幻化成了块状。

    墨奴早已经辨别不清楚方向,路上一直都是跟着季青临行走,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中间用一根树枝拉扯着,墨奴敢肯定,他这辈子都可能会出不去这片瘴气林了。

    “大祭司小心!”墨奴顺着树枝将季青临护在了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毒蛇传来的方向。

    可现在他只能判断一个大概,完全没办法一击毙命。

    一旦他的攻击落了空,那他们就只有等着被毒死的份了。

    但就在如此危急的时刻,素日里那道平静的声音依旧淡然无比,“乾西北方向,往前七寸。”

    鬼使神差般的,墨奴就照着季青临所言出了手。

    下一瞬,重物从空中落在地上,砸的地上的枯枝败叶“咔嚓”作响。

    与此同时,那种带着阴寒的,度危险的气息,以及毒蛇吐信子的声音一并消失不见了。

    墨奴回身看了一眼季青临,望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发问,“大祭司是看到这条毒蛇的具体所在了吗?”

    季青临眨了眨眼睛,轻轻飘飘的回了一句,“当然。”

    “怎么?”季青临好奇的打量了墨奴一眼,“你看不见吗?”

    墨奴:……

    扎心了,老铁。

    此时,墨奴又想起了之前季青临抓到小蜘蛛的情景,似乎那个时候他也是在漫无目的的走着,还在无比艰难地辨别着方向呢,然后季青临就已经把小蜘蛛抓到手里了。

    人比人真的是要气死人。

    墨奴沉沉地叹了一声,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大祭司,这条蛇你有用吗?”

    “嗯,”季青临点点头,“你去把它拿过来。”

    耗费了体内为数不多的巫力,他这会儿都快要站不住了。

    8888一颗心紧紧的揪着,“让你瞎逞能。”

    “本来这具身体生机就不剩多少了,如果宿主好好的养着,每天按时按点的吸收月华之力,还是可以再多活几年的,最起码可以支撑到剧情走完,只要咱们在这个世界活下来了,就不会被判定任务失败。”

    8888满脸的不赞同,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大不了咱们就任务评分不高嘛。”

    季青临深呼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我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

    就像8888所说的,只要他能够苟到剧情走完,他的任务就不算失败。

    可那样太过于憋屈了。

    他没有办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各怀鬼胎的人在他面前上演一场又一场的大戏,也没办法看着那些背叛者们,把他当傻子一样的哄骗。

    而他更无法接受,人人都把他当成一个病患,人人都可以随意的把他踩上一脚,而他却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去反击。

    8888叹了口气,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我知道宿主的所想,但是咱们可以找别的办法嘛,没必要搞这么急,而且万一失败了……”

    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会被时空管理局回收回去,洗去曾经的记忆,换一个新宿主绑定。

    而季青临,则是会彻底的消散在这大千世界,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们结伴走过了这么多世界,过了千千万万年,他舍不得……

    “不破不立嘛。”季青临抬手揉了揉8888圆滚滚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安慰了一句。

    8888扭过了身体,沉默着不说话了。

    但实际上,他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祈祷自家宿主可以完成自己的所思所想。

    “大祭司,”墨奴回来的时候,两只手各提着半截蛇的身体,他按照季青临所研发出了那一击,正好将这条毒蛇在七寸的地方给斩成了两半,“要怎么处理?”

    季青临打开了装着七彩小蜘蛛的小陶罐,幽幽的开口,“把蛇毒取出来。”

    “是。”墨奴应了一声,随手将那条蛇的下半截身体给甩了出去,手里抓着毒蛇的脑袋,将毒蛇的尖牙抵在了陶罐的边缘,重重地按了下去。

    片刻之后,晶莹的液体就顺着毒牙缓缓流进了陶罐底部。

    随即,那只七彩小蜘蛛仿佛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大宝贝,一蹦一跳的凑了过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将蛇毒全部都给吃进了肚子里去。

    “阿这……”墨奴心中隐隐有些担心,“若是这小蜘蛛被蛇毒毒死了怎么办?”

    毕竟是季青临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就这样死了,似乎也太过于可惜了一些。

    季青临却毫不在意,他只是眼眸轻轻一转,“死了便只能说明它没用,再抓一只别的毒虫就是了。”

    只不过就是有些可惜了他的血,到时候还得再挤一些出来。

    墨奴无话可说,只能静静的观察着陶罐里面的情况。

    一开始将蛇毒全部都吃进肚子里后,那只小蜘蛛仿佛是死了一般,肚皮朝上,一动不动。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慢慢的又活了过来。

    而且,墨奴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在小蜘蛛彻底的恢复之前活泼模样的时候,他感觉小蜘蛛身上七彩的颜色好像变得比之前更加的艳丽了,带着一股诡异的荼靡味道,摄人心肺。

    “走吧,”季青临再次将陶罐的盖子盖了起来,“继续往前。”

    这一路上,二人又抓住了一只毒蚁,一只蝎子,一只毒蜂,一只金蝉,一只蜈蚣,此番五者,无一例外,全部都身负剧毒。

    但他们终究都不是那只七彩小蜘蛛的对手,一只接一只的全部都被小蜘蛛给杀死,并且还把它们体内的毒素全部都给吞进了肚子里去。

    最后一只蜈蚣被开膛破肚之时,墨奴都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身为一个苗疆人,他自然也是认得不少的毒虫的,可他也不知为何,明明无论是蝎子还是蜈蚣,毒素都要比那只小蜘蛛强的多,可到最后却偏偏是它们成为了手下败将。

    再一次看见小蜘蛛露着肚皮,一动不动,墨奴十分熟练的把陶罐给盖了起来,打算继续往瘴气林更深的地方走去。

    可这一次,季青临却拦住了他,“咱们该回去了。”

    七种剧毒之物都已经找齐,而且季青临也有自信小蜘蛛会挺过这一次,所以已然没有必要再继续深入。

    墨奴下意识的松了一口。

    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可一回头,墨奴就发现他们已经完全的被瘴气给包围了,看不见树影,找不见日光。

    漫无目的,无法辨别方向。

    墨奴心尖一闪,“大祭司,我背你出去吧,这样速度可以快一点。”

    季青临点头,“好。”

    在墨奴背上稳定身体后,季青临微微闭上眼睛,开始动用体内越发稀少的巫力。

    再次睁眼,季青临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再次惨淡了两分,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虚弱了很多,“艮东方向,直面前行。”

    有了季青临“这双眼睛”,墨奴调动其体内的巫力,在漫天白色的浓雾里面急速的穿梭,转瞬之间,就几乎已经到达了瘴气林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