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承知道,这其实是小冰河时期反常的气候变化,但关键是,古人不知道。

    灾情越大,他们只会越发憎恨秦凛。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憎恨的对象;朝廷为了维持稳定,也需要他们有一个憎恨的对象。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出了京城。

    楚承手捧着暖袋,掀开两边窗帘,只见十多个士兵正在驱逐流民,衣衫褴褛的流民们或是哭嚎着被驱逐,或是睁着一双双萎靡的眼睛,期望着往来的车马里有好心的贵人赐给他们一粒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楚承蓦然想到这句诗。

    也许,往北方重灾区去,还能看到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想着,他的心情便沉重起来。

    星际时代没有穷人,只有懒人;而前两个现代世界,楚承所处的国家同样国富民强,一派盛世安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得如此卑微的百姓,一时竟感同身受,有些喘不过气来。

    “咳咳!”楚承蹙眉,捂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一旁的芍药吓得赶紧捂紧帘子,说:“主子您小心又着凉。”

    “嗯……”楚承并未阻止她,而是冷静地问:“外面那些流民,朝廷似乎并未安置他们?”

    “是的,听说朝中大人们正在商量如何安置他们,已经商量半个月了。”芍药叹息一声。

    楚承表情不善:“那赈济灾民的措施呢?”

    “呃……流民太多,朝廷的粮食不够,只能赈济少量灾民。不过楚妃娘娘娘娘心善,带头捐了不少银两,前阵子还被陛下嘉奖了呢!”芍药说着她知道的情况。

    楚承默然不语,垂首思绪万千。

    芍药见他心情不佳,便不敢再言语。

    少顷,马车骤然停下。

    一个严酷的声音响起:“前方止步!尔等何人!”

    “我们出去。”楚承淡声吩咐。

    “喏。”

    下一瞬,车帘打开,楚承在芍药搀扶下慢吞吞地下了马车。

    他鸦羽般的长发被一根檀木簪子高高束起,露出清艳冷绝的面容。一身素雅的狐裘与眉间鲜红的哥儿胎记如冰里包着火一般,复杂又和谐地糅粹在一起。

    他仅仅站在马车上,便仿佛夺尽日月光辉,令人不忍逼视。

    楚承食指抵住下唇,轻咳两声,这才抬首,黑珍珠一样的眸子望向为首的禁卫军将士,道:“……”

    不好,卡壳了。

    【111,废太子的正妃,该怎么自称?】

    让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星际人搞懂古人的各种称谓,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111绝倒:【这个……臣妾?本宫?哦!我查到了,对上称臣妾,对下称本宫!】

    【很好,多谢。】

    111:?!!!

    震惊!教授居然感谢他了!

    心念沟通不过一瞬,楚承维持着娇弱的模样,开口道:“本宫乃前太子正妃,今来与前太子一道守灵,望这位……将士禀报上峰,允……本宫通过。”

    说完,楚承自己都松了口气。

    第一次做古人,哪怕他有原身的记忆做依凭,咬文嚼字上依旧有些不熟练。

    这里提一句,原身是识字的。

    他的母亲李芳最是敬仰读书人,知道读书的重要性。于是早早便给原身交了束,请先生教他识字读书。再加上家里还有不少楚方墨考举时购置的书籍,原身虽称不上文采斐然,但好歹肚子里有些墨水。

    只是到底是农民出身,受身份限制,又怎会了解高门大户、皇朝贵族里各种条条框框的称呼呢?

    幸好也只需在外面做做样子,等回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楚承才懒得咬文嚼字呢!

    他正想着,忽觉周围一片寂静。

    他凝眸四顾,只见面前两排禁卫军皆是一脸呆滞地望着他,就好似被人点中了穴道般,一动不动。

    “咳咳……怎么?有何不妥吗?”楚承又轻咳两声,淡淡询问。

    111替那些禁卫军回答道:【教授,您可能误会啦!在这个世界,哥儿可是比女子还珍贵的存在,所以他们的待遇跟女子差不多,都养在深闺,甚少抛头露面。再加上您长得太美,所以这些人都看呆啦!】

    楚承:……

    好家伙,直接把他干沉默了。

    楚承竟是人生第一次有想狠狠吐槽的冲动这所谓的哥儿身份,实在让他浑身不舒服!

    嗯,不管了,等药材一到,他就要让秦凛绝嗣!

    正在此时,那为首的将士也如梦初醒一般,恍恍惚惚道:“请娘娘稍后,我等这就去请统领来。”说完,便扭头一溜烟跑了。

    楚承于是抬首望向不远处红墙金瓦的大报恩寺。

    可惜他来晚了,不然必能救下秦凛的母族。但事已至此,只希望他的到来,能慰藉秦凛千疮百孔的心……

    片刻,禁卫军的统领到了。

    他看向如谪仙般翩然欲飞的楚承,抱拳道:“这位娘娘,抱歉,没有陛下手谕,我等不能放您进去。”

    第60章 嫁给废太子的哥儿3

    楚承挑眉, 淡然一笑:“那还请将军禀报陛下,我在此等着便是。”

    禁卫统领顿时噎住,一脸为难。

    楚承又轻咳两声, 轻声细语道:“本宫亦非要为难将军, 只是将军想想,本宫乃陛下钦点的前太子妃, 有安抚殿下躁郁之心之责。本宫至前太子府邸有两日, 却未见其人, 实在于心不安,这才赶来大报恩寺, 欲与殿下同甘共苦。此事您大可禀报陛下, 想来陛下闻听后, 亦会同意本宫的要求。”

    “这……”禁卫统领闻言, 果然犹疑不定起来。

    只须臾, 他便招来身后一个禁卫军, 朝其耳语一番。少顷, 那禁卫军便跨上一匹马飞驰而去。

    “多谢这位将军。”楚承微微一笑。

    那禁卫统领失神了一瞬,不由老脸一红:“娘娘不必道谢。”

    楚承:……

    哥儿难道是天生的万人迷?

    此时恰好一阵清风吹来,楚承不由自主抖了抖。

    芍药见状,眉心蹙起:“主子,可要回车内休憩一会儿?”

    “也好。”楚承确实不想面对这群目光灼灼的士兵, 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于是, 他便和芍药躲回车中。

    大概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先前那个禁卫军终于回返, 向禁卫统领禀告情况, 紧接着,那禁卫统领便带着轻松的表情, 朝马车帘帐拱手道:“娘娘,陛下已许您入内,但只能您一人入内。”

    芍药闻言,顿时担忧地望向楚承。

    楚承笑了笑,早有预料。

    他拉开车帘,说:“本宫知道了。只是我今日方方病愈,身体尚有不适。府中的下人这些日子会送些药材过来,届时还需麻烦将军的手下将其送进来。”

    “这个自然没问题。”禁卫统领想了想,便爽快答应。

    只是送药材今来而已,只要没其他人进来就行。

    “多谢。”楚承笑了笑,又说:“对了,我的衣物也要麻烦您找人帮忙运进去了。”

    “好。”禁卫统领满口答应。

    于是,楚承便下了马车,与芍药道别,然后慢步踏入大报恩寺,身后还跟着两名负责搬行李的禁卫军。

    楚承的衣物其实不多,都是知道楚承要嫁给秦凛后临时购置的,大概有十几套。也不知负责购置的人是什么心思,这十几套衣服,其中一半都是那种或红或绿,繁复艳丽的款式,看着非常俗气。

    楚承不太喜欢,所以只挑了剩下那些素雅点的衣物带过来。

    说到这个,楚承忽然就想吐槽一句。

    齐国贵族阶级使用的枕头都是玉枕,楚承仅仅睡了一晚,就觉得脖子酸痛,很不适应。

    等条件允许,是不是可以用舒适柔软的鸭绒做枕头呢?

    楚承一边走,一边默默想着。

    他走得很慢,走一会儿便歇一会儿,身后两个禁卫军也不急,就这么跟着。

    但即便如此,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楚承就累得额上冒汗,胸口起伏不定了。

    呼……

    这也……太虚了……

    楚承心中无奈。

    不过也是有好处的,起码他现在已经不太冷了。

    他穿过山门,正见两位比丘路过。他上前,双手合十,神色恭敬:“两位师父,请留步。”

    两位比丘一愣,随即驻足,朝楚承回礼,问:“这位檀越不知有何事?”

    “不知废太子居于何处?”楚承单刀直入。

    “这……”两个比丘面面相觑。

    楚承身后的士兵见状,介绍道:“这位是废太子的正妃。”

    两个比丘恍然。其中一人这才道:“秦檀越前日心魔发作,已自囚于寮房三日矣!”

    心魔???

    楚承愣住一秒才反应过来,所谓的心魔,应该是秦凛的躁郁症病发了。

    他心中无奈。

    没想到连寺庙的僧人都相信了秦凛是蚩尤转世的说法,还将他躁狂发作时克制不住的攻击倾向看做是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