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遗憾,嘟比嘟。”艾丽莎说,“但我想,我们也许真的可以再等三个月,那位老板一定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八音盒来,就跟之前的一样好。”

    “嘟比嘟,你感觉难过了吗?”波利斯拉他的手,自己已经有些眼泪汪汪了。

    “要是嘟比嘟,早一点点买就好了。”但龙崽崽只是这么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四个在老地方道别,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龙继续迈着短短的步子回家去,一路都垂着小脑袋。

    他的下半张脸埋在莱温亲手织的蓝色围巾里,露在外面的部分被冻得红扑扑的,有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

    他眨了几下眼,那些雪花便抖落下来。

    因为下起了雪,莱温有些担心,便守在屋门外,等小家伙回来。

    结果他等回了一个小泪人。

    龙崽崽边走边掉眼泪,不停拿小手擦拭着,整张脸像高烧那样涨红得厉害,他张嘴抽气,冒出许多许多的白气,在走到距离家几步远的位置时,彻底走不动了。

    莱温连忙过去,将他给抱了起来:“怎么了,嘟比嘟?”

    “呜!”小家伙狠狠哽咽了一下,直接暴风雨哭泣,两条腿乱蹬,“嘟比嘟、好失望!好伤心!”

    莱温的眼眶顿时也跟着红了。

    他抱着他进入温暖的室内,坐在炉火前的椅子上,手揉着他有些湿润的黑发:“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吗?”

    然后,怀里的小家伙就边啜泣,边颠三倒四地告诉他:“嘟比嘟,这么大这么大一个茶壶没有了!嘟比嘟...攒了好多好多钱!但是...红胡子叔叔说没有了!”

    莱温瞬间明白过来,这就是龙崽崽一直想要买的东西。

    他一只手护着龙因哭泣而不断抽动的背部,另只手给他擦眼泪:“我们嘟比嘟期待了很久,为了买那个茶壶,做了很多很多努力,对吗?”

    龙两只手缩在身前,攥着围巾的一角,抽抽搭搭地点头。

    “是非常漂亮的茶壶吗?”莱温又问。

    “漂...漂亮。”龙崽崽于是抬起双手,比划着向他描述:“摸着滑滑的、凉凉的,里面有小床、圣诞树、花园,还有一只、小黑龙,那个小黑龙会随着音乐,哒哒、哒哒地转圈。”

    他说着,更多眼泪涌了出来,这绝对是他一年里最伤心的时刻。

    不知道哭了有多久,他渐渐没了力气,紧捏着的小拳头松了劲儿,湿漉漉的眼睫一点点耷拉下来他总算是累得睡着了。

    他被小心地抱到床上去,莱温帮他掖好被子,并用温热的毛巾替他擦干净脸。

    龙这一觉没有睡很久,梦见自己弄丢了钱袋,惊慌失措地到处找,然后呜咽着醒来。

    一只大手包裹住了他无处安放的小手,他感觉到了温暖与安全。

    睁开眼,精灵便坐在床边,他柔顺的金发一直垂落到地毯上。

    “naaaa...”龙崽崽喊他,声音有些沙哑了,对方及时递过来一杯温水。

    因为口渴,龙坐起来,咕咚咕咚全部喝完了,然后发现精灵正在摆弄着什么

    他正在制作一只小黑龙,虽然看上去还非常粗糙,但那条标志性的大尾巴,还是让岚冬一眼就认出来了。

    而旁边的桌面上,则放着一口被凿开了一半的漂亮茶壶。

    “na?”龙的眼睛里写满了意外。

    莱温暂时放下小黑龙,将那口茶壶拿起来,低声问他:“嘟比嘟,是这个大小的茶壶吗?”

    他却没想到,小家伙眨了一下眼,泪珠子又滚了下来。

    莱温连忙把茶壶放回桌面,温柔地将他抱过来:“长得不一样,是吗。没关系,宝宝,我们明天到集市上去,看看有没有更像的好不好?”

    “不是!”龙崽崽的小脑袋在他胸前拱来拱去,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是嘟比嘟,准备送给na做生日礼物的!na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做生日礼物呢!na是傻瓜精灵!”

    这个傻瓜精灵抱着他,忽然愣怔,整个人都不会动了。

    嘟比嘟...特意努力攒钱,其实是在为他准备礼物?

    因为丢失了记忆,他再也没有体验过生日的滋味了,没有人会庆祝他的诞生。

    而这个宝贵的、可爱的小家伙,竟然瞒着他,想要送他一个漂亮的茶壶八音盒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虽然没有正式收到礼物,但光是知道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与感动了。

    “嘟比嘟,谢谢你。”莱温吻了吻小家伙的额头,还吻了面颊和下巴,“我实在太开心了,开心得有些头昏脑胀,谢谢你替我过生日。”

    “还没有过成呢。”龙崽崽皱了皱眉,看看自己的小手,“嘟比嘟失败了。”

    “哪里有。”莱温拉过他的小手,忍不住亲了他软绵绵的掌心:“嘟比嘟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嘟比嘟...怎么做生日礼物哇。”他懵懂地歪了歪头,并面露警惕:“na,不会想要嘟比嘟的大尾巴吧?”

    这个很宝贵,实在不能送给你噢。

    莱温很轻地笑了,面颊浮现出好看的浅红色:“今晚我们一起睡,可以吗?”

    “莱温,你很粘人。”龙崽崽伸手戳了戳他的鼻尖,但是很快同意了:“嘟比嘟还小,所以可以睡在一起噢。”

    于是,当天晚上

    他们一同吃了顿丰盛的晚餐,又一同泡在浴缸里,在这之后,便一同钻进了同一个被窝。

    龙侧躺着,眨着圆圆的深樱桃色眼睛,听莱温读睡前故事。

    精灵温柔地垂着眼眸,他轻声念出的每一段文字,都让人心里软软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聪明又可爱的小黑龙。”

    “他的名字是叫嘟比嘟吗?”龙崽崽快乐地笑起来,搂了搂自己的大尾巴。

    “他每天都要吃一只小母鸡、一块新鲜的牛肉,以及一些鱼虾。”莱温继续念道,“他最喜欢草莓味的小蛋糕,吃东西的时候,大尾巴会开心地甩来甩去。”

    “嘟比嘟有个好伙伴。”龙接着说,“他是一位精灵,名字叫莱温,他和嘟比嘟每天都待在一起,然后他们...”

    说到这里,他将脑袋藏进了被窝里,双脚踢着被子,偷偷补充道:“他们彼此相亲相爱。”

    莱温也笑了,放下故事书,将他揽进了怀抱里,许久许久,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后来呢?”龙崽崽抬起脸,忍住翻涌的睡意问。

    “后来...”莱温想了想,“这只小黑龙,吃了许多的肉,漫山遍野地玩闹奔跑,他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然后,他就咻咻咻地长大了!”小家伙从被窝里伸出双臂,光是想象便开心得不行。

    “好噢。”莱温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黑发,又抚过他的后背,听见他打了一个哈欠,便说:“晚安,嘟比嘟,世上最可爱的龙宝宝。”

    落地玻璃窗外,春天正在悄然降临。

    冰雪无声地融化,花园里的苹果树开始结出一些尚且生涩的果实,万事万物都在努力破开土壤,向上生长。

    而在温暖的室内,在柔软的大床上,年幼的龙宝宝缩在莱温的怀抱里,舒服地蜷了蜷尾巴,慢慢阖上了眼睛。

    他的脸颊就像花瓣一样柔软而美好。

    就这样,今天晚上,他们互相依偎在一起,陷进了同一个甜美而又温柔的梦境里。

    第50章

    西诺的春天温和而美好, 午后阳光和煦,空气中隐约传来悦耳的虫鸣鸟叫之声。

    每一扇窗户都敞着,偌大的阶梯教室里, 坐了二十来个昏昏欲睡的学生, 他们有的用手撑着脸,有的把玩羽毛笔总之, 很难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怀特教授身上。

    “将这样一个直角,平均分为三等分, 我们需要怎样分”

    “啊...不行了。”一个学生叹息道, “我们为什么要在这样美好的日子里学习几何与算数呢。”

    左手边这时递过来一张被叠成小三角的纸块:“劳驾给嘟比嘟。”

    那个学生回头看了眼,悄声说:“嘟比嘟睡啦, 你确定要吵醒他吗?”

    想传纸条的那位因而犹豫了, 但探出头来,很努力地偷偷看了一眼。

    名唤嘟比嘟的男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此刻趴在桌子上, 一动不动, 显然如同学所说,睡得正香。

    脸全埋在臂弯里看不见,只露出一只手来那是属于少年人的手, 骨骼清瘦, 但白皙而修长。

    清凉的风从窗外灌进来,拨动着他那头细软的黑发,不时掀起薄纱似的窗帘,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关于昨天的随堂考试”怀特教授忽然话锋一转,从桌底掏出一小沓浅黄色的纸。

    正在瞌睡的学生们顿时为之一振:完了, 这老家伙竟然连夜把答卷给改完了!

    本来眼看周末将至,该是他们放假回家休闲的时刻, 这下无异于祸从天降。

    整个教室充斥着学生们的哀嚎,如同即将入地牢受刑

    “苍天!究竟是哪个天才发明了考试!为何要让我等受苦受难!”

    “完了,看老怀特那个表情,他定是对我们在纸上的表现相当不满。”

    “问题是,昨天那几个题目,可不是一般的难解!我连题目都读不懂...我可没开玩笑。”

    这里是西诺公学。

    作为新创办不过数年的公共学堂,这间校舍非常崭新,就连桌椅都散发着木头的清香。

    但教他们几何算数的怀特教授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顽固他最喜欢安排随堂考试,最喜欢出刁钻的难题,也最喜欢通过学生们“愚蠢至极”的表现,获得众人无法领会的快乐。

    “愚蠢至极!”他果然如此说道,并抬手将那批答卷给扬了,“我批改的如此之快,是因为许多人在答卷上一派胡言,更有甚者”

    怀特教授拾起其中一张皱巴巴的纸,抖直了,放到鼻子面前,用绿豆似的小眼睛审视着。

    那张答卷纸上一片空白,只用蓝色墨水写了一个字母l。

    “这位自认为聪明过人的l先生。”怀特教授一字字念道,视线在二十几张面孔中逡巡,很快落在最后一排。

    大家也禁不住,借这个机会,转头看向窗边的嘟比嘟。

    他被骚动声吵醒,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

    吵死了。

    他明明就有告诉大家,他每天这个时间都需要午睡的。

    少年有着张让人一见倾心的脸,这无疑让他成了班里备受关注的头号人物。

    褪去幼年期的婴儿肥,他的五官变得更为立体精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贵族气息。不同于青春期里长痘长斑的同龄人,他的皮肤照旧干净得纤尘不染,因为长时间闷在臂弯里,倒是微微泛着窒息的红晕。

    最吸引人的,当属那双深樱桃色的眼睛,剔透,像某种魔法水晶。

    它们此刻无甚情绪,与讲台上的怀特教授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