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偏楼看不到他的神情,却听得出声音中不加掩饰的疲惫和寂寞,乖乖点头:“嗯……好。”

    雪落无声,窗里人影依偎,谁也没说话。

    朝朝暮暮,又是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  迎喜神的习俗参考了百度,以及含有一些缝合和私设w

    唱词稍微修改了一下,把村变成镇了,毕竟是永安镇嘛

    最后那盘糕饼被两人一统分食

    偏楼:等等,这玩意儿没长嘴,怎么吃东西?

    谢哥:系统还能进食?不吃数据吗?

    011:能吃的!很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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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变故

    黄梅时节,雨丝如雾。

    连绵阴云不见光亮,一连好些天。

    午后钱掌柜实在闲得无聊,便打了副木质棋盘,平放在过道的屋檐下。他盘腿坐在其中一边,对面空着个蒲团。

    要想从此过,就得和他来上一局,不论输赢。

    不来?不来,只好请冒着细雨,绕上一圈咯。

    整个来福客栈里头,仅有老徐敢白眼一翻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陈三溜须拍马几句,夸夸掌柜的棋艺精妙无双,果断绕路;王大刚想偷懒,就赖着磋两局,被杀郁闷了起来继续干活。

    谢征则是从得知规矩的第一日起,就没再走过这边。偶尔想下棋了,才会特地过来一趟,让本意是想逗人玩的钱掌柜颇感微妙。

    算来算去,会老老实实被截住的,就剩个同样闲工夫挺多的傅偏楼。

    “小谢他表弟啊,想好怎么破局没有?快过去一炷香了。”

    钱掌柜一面摇扇去热,一面捋着刚蓄出的胡须,笑容老神在在,气定神闲地说着风凉话。

    “跟我偷师最多的就你小子,怎的两年下来,一点长进都没呢?这么下去,你猴年马月才能下赢你表哥?”

    他话里满是挑拨,对面端坐的少年却不为所动,全心全意沉浸在棋局之中,又沉吟许久,才落下一子。

    “嘿哟!”钱掌柜低头一瞧,来劲儿了,“这步走得妙,不错、不错!”

    少年长舒口气,直至此刻,才抬起眼,微微一笑:“掌柜的,您那激将法可早过时了,别太小看我。”

    “你也别得意太早。我看看……”摇动扇子,钱掌柜盯着棋局陷入沉思。

    院中桂树碧绿,嫩叶漱雨,莎啦啦地摇晃着。

    傅偏楼捧起地上放凉的茶水,一阵清香沁人。

    他瞧见抓耳挠腮的钱掌柜,心里其实有几分得意,不过到底年纪见长,没过去那般孩子气地流露在外。

    时日如水,又是一年多过去,他已然十五岁了,随谢征在永安镇的生活,也有两年之久。

    身量抽长了不说,嗓音也逐渐安定下来,哑意中伴有一丝微微的清甜,像檐角滴下的水珠。

    少年郎气质明朗,举止大方,还很爱笑,唇角总挂着和煦的弧度。即便留长了额发,遮住半只眼睛,也不会予人阴沉之感。

    任谁来看,都无法认出这是从前丢在牙行发卖的古怪小儿。

    今日客栈没什么客人,后厨不算忙,老徐便把他赶出门,叫他自个儿玩去。傅偏楼闲来无事,被坐在过道的钱掌柜拉住,欣然展开一场对弈。

    虽说他的棋艺精湛不少,却还是打不过老油条钱掌柜,还有不知为何屡屡看破他布局的谢征。难得让前者吃瘪一回,别提多快活了。

    他冒起坏心眼,故意问:“钱掌柜?快半炷香了,啧啧,还没想好怎么走啊?”

    “你小子,扰乱我思路是吧?”钱掌柜笑骂,“嘴上真不饶人!”

    傅偏楼谦虚道:“都是跟您学的。”

    钱掌柜没好气地刚想开口回句什么,沿廊拐角忽然走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是谢征。

    和之前相比,他几乎没多少变化,约莫及冠的青年,俊美萧疏,容色淡淡。

    “表哥?你怎么来……”傅偏楼一瞥见他,便站起身,随即“哎”地倒向墙壁,边抽气边看向来人,一脸无辜地解释,“……腿麻了。”

    无奈的神色转瞬即逝,谢征朝前堂指了指:“杨婶来了。”

    “杨婶?”傅偏楼又惊喜,又疑惑。

    “给你带好些东西,说是前两天亲戚来送了点菱角,不去见见?”

    “去!当然要去!”傅偏楼转头看了眼钱掌柜,“掌柜的,你慢慢想,我先去吃菱角了?”

    “去去去。”钱掌柜哭笑不得,挥挥手背赶人,“等你回来,再继续这盘。”

    “棋局我记得很清楚,可别乱动啊。”

    “你这贫嘴……”

    钱掌柜作势要敲他的脑袋,傅偏楼也清楚再留下被铁定打,伏身躲过,调笑地拽住谢征衣袖,拉着人到前堂去了。

    杨婶本只是过来送个东西,但来都来了,傅偏楼怎好意思让她就这么回去?

    难得来一趟,他有心回报,缠着人要留她吃顿晚饭,亲自露上一手。

    杨婶被他磨得没办法,犹豫再三,苦笑道:“好娃娃,心意啊杨婶领了。不过你杨叔还等着晚饭吃呢,留在你这儿,谁给他做?要他饿肚子不成?”

    “这有什么,一块来便是。”见她松口,傅偏楼顿时大喜过望,“我去把杨叔也喊过来,你就在客栈坐会儿,喝杯热茶。”

    话音未落,他就要跑,急匆匆的,也不知在急个什么。

    谢征不由叹息,拎住傅偏楼的后衣领,取下挂在墙头的油纸伞递给他:“外边下雨。”

    “我记得呢……”旁边杨婶笑起来,傅偏楼有些窘迫,脸颊微微发红,低声咕哝。

    于是谢征也跟着轻笑两声,“快去快回。”

    “知道了”

    天气不好,傅偏楼的心情却极好。他撑着伞,一步一下踩着水洼,思考待会儿要做什么菜色。

    问问徐师父能不能用点前天熬的鸡汤?

    鲜嫩的菱角剥了皮,炖煮后也别有一番鲜甜滋味。

    点心不然就炸荷花酥好了,好看也好吃,只是难度有点大,他不一定能做得出来。

    蒸米糕?之前谢征说味道不错,不过他爱吃甜,杨叔杨婶就未必了……

    出神间,他绕过巷子,低垂的视线触及路边脏兮兮的一个身影,又细又长,水蛇似的,不免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发觉那是个人。

    那人裹在脏兮兮的袍子里,连脸都没露出几分。乌油油的长发连同黑漆漆的眼睛,在暗沉的角落映出幽幽的光。

    乞丐么?傅偏楼蹙起眉,他似乎没在永安镇见过这家伙,外地来的?

    不过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这般想着,正要迈步过去,那人的视线划过伞下露出的半张脸,一下子瞪大了。

    “主人?!”

    油纸伞打落在地,溅起几丈水花。几乎是一晃神,瘦长的脸孔就贴近在面前,干枯的手也牢牢把住傅偏楼的双肩,铁钳也似。

    “您还活着?不、不对……”

    细长鬼祟的眼中蔓延出极端的疯狂与激动,男人贪婪地用目光一寸寸舔舐过傅偏楼的脸,宛如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您是……小主人?”

    傅偏楼想挣扎开,却发现这人虽说极瘦,但力气极大,简直不像个人。

    他沉下脸,尽量镇定地问道:“你是谁?认错人了,松开我。”

    “怎么会认错!”

    男人失态大喊,接着涕泗横流,和着雨水,不住地往下淌。

    “终于!我终于找到您了!太好了,小主人,您什么事也没有,先前主人的遗物罗盘被宵小之辈偷走,我还以为……”

    “松开!”

    忍无可忍,傅偏楼用力往后一挣,也不知是不是对方松了手,这回倒是顺利挣脱了。

    他戒备地盯着眼前胡言乱语的家伙,摸了摸怀里,那儿的毛绒球已经不见了。

    清楚011是去找谢征,虽说谢征来也未必斗得过这古里古怪的男人,傅偏楼却依旧稍稍安定下来,更清醒几分。

    他大着胆子,冷声道:“你是谁?‘小主人’是说我?为什么?”

    “您就是我的小主人,主人的亲生孩儿。要问为什么……”男人眼中露出怀念之色,“您和当年这个年纪的主人,简直一模一样。”

    “亲生孩儿?”傅偏楼匪夷所思,“弄错了吧,我有父亲……”

    “借腹生子而已,”男人不以为意道,“那时的主人走投无路,不得不用这种方法将您藏起来……”

    他见傅偏楼面露怀疑,进一步坦言:“小主人自己也应当清楚才对,您和凡人,有天壤之别。”

    “……”傅偏楼压下惊异,沉声问,“你主人究竟是谁?”

    “主人是”

    男人刚刚张口,忽而面色大变,朝傅偏楼隔空拍出一掌。

    迎面一阵大力扑来,不受控制地,傅偏楼重重摔到一边,只觉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般,生疼地呛了好几声。

    “喂,你做什么……”话还未尽,他看清前方景象,猛然瞪大了眼。

    瘦长漆黑的男人被一杆雪亮长枪贯穿肩头,死死钉入地里,烟尘被雨水冲刷落尽,方才他们站立的那块地方,已深深凹陷下去。

    倘若他没有被推开,已成枪下亡魂。

    色泽暗沉的血从伤口潺潺流出,男人看向天边,瞳孔竖起,好像水蛇一般:“来了……”

    “什么来了?”傅偏楼被猝不及防接踵而来的意外全然打乱,疑问接连涌上,“你没事吗?这枪是怎么一回事?你还没说完,你的主人是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