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接过不离怀里的衣料,又收好不离脱下的披风,急急忙忙跑回去了。

    她的手上脚上还有发鬓上都有小金铃铛,跑动的时候铃铛的声音随之传开。

    小姐喜欢听这样的声音,说是这样的话,即使喜鹊不说话,她也知道喜鹊要来了。

    铃铛声飘远了。

    她推开西厢的门,一团暖气迎面而来。

    她进门后把门关严实了,怕把冷气放进来。

    屋子里的桌椅上都是大块小块的布料,五颜六色,上好的锦缎丝绸随意丢地上,不当一回事。

    不离叹了一口气。

    屋内的暖气融化了她脖颈上的雪,几率冷意渗进她的脖子里,她的手指解开扣子,一边走一边解。

    床帐低垂,如同蒙着一层白色的雾,看透见一抹红色。

    红色隆起,小姐现在还睡着。

    不离已经脱下了外衫,素手掀开床帐,却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朝着她龇牙咧嘴。

    那团东西原来是一只雪貂,全身毛皮皆是纯白,无杂色,乌黑的眼珠子现在冒着凶光,恶狠狠的盯着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不离伸出手,将手放在雪貂面前,雪貂在她的手腕上嗅了几下,立刻褪去了戒备的神色,温顺的像一只家养的小狗。

    小姐养出来的东西就只认她这个人的味道。

    不离也不知道这只护主的貂是从哪里弄过来的,防备心那么强。

    面前的大红被子成小山形状,一个完整的包子,不见人头也不见人脚,想必小姐是缩在里头睡的。

    不离坐在床沿边想事情,窗户上糊着的窗纸上点着数点红色,看久了视线模糊了,那些红点就变成了一朵朵的腊梅。

    “不离,现在几时辰光了?”稚嫩而模糊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

    “还未到晚膳时候。”不离轻声说。

    “哦,还早着,雪停了么?”包子山蠕动了几下,长出了腿和脑袋。

    几缕长发从被子的边缘出来,微卷的发丝上缠着红线。

    不离将缠在发丝上已经松散的红线解开,一边解一边说:“雪还在下,小姐可以再睡会儿。”

    一只白嫩的手先行爬出被窝,往旁边抓着东西,左边,右边……

    小手洁白如玉,肌肤细嫩,白玉似的充满了光泽的指甲下透着粉红,尾指指甲上今年春天的凤仙花颜色还没褪去,手指圆润如葱根,手腕缠着几个镯子,动的时候镯子相互撞击,哐当响。

    左右探寻都找不到,不离想她是在找貂。

    她伸手将那团纯白的东西拎过来,放她手边。

    那只小手摸到了毛茸茸的东西,却放在一边,找到了不离的手,紧紧握住。

    不离的手指是冰冷的,冷的像在外面冻过的金属,另外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两手合住。

    白嫩的小手手心也是肉肉的,手掌也是肉肉的,连手腕也是,温暖细腻,当不离纤长的手被她握住的时候,一股温暖从手心传来。

    被冷落的雪貂自己钻进被窝里,往小姐怀里钻去。

    “不离,你回来陪我看梅花了,真好!”一个小脑袋从被子里冒出来,一张圆润的脸蛋猛的出现在不离面前。

    “小姐,我回来了。”不离说。

    圆圆的眼睛里流转着耀眼的光芒,在她的瞳中,不离看见了明明白白的自己的脸。

    清晰的瞳子是一弯安静的湖水,印出了夜空中的明月,也能召见路人疲倦的脸庞。

    不离不喜欢照镜子,镜子里出现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只有在小姐的眼睛里,她才愿意正视自己的脸。

    “不离,你可把我等死了。”凤宝宝坐起身,身上的大红色锦被往下滑,露出赤裸的肩膀,不离忙伸手将锦被掩住,合在她胸前,不透一缕风。

    “别说死字,不吉利。”不离淡淡的说。

    凤宝宝撇嘴,圆胖胖的脸蛋鼓起,粉嫩的脸颊细致的像无暇的暖玉,找不到一丝杂质。

    粉红樱唇微嘟,低声说:“你晚了你知不知道。”

    不离说:“不离知错。”

    她不说路上遇到了多少坎坷,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她只知道认错。

    “知错就好,来,陪我再睡会儿。”凤宝宝先钻进了被窝里,给她留出一处身边的空地来。

    不离受命,脱掉绣花鞋,躺进被窝中。

    凤宝宝立刻伸手抱住她,说着:“不离,这里的冬天是越来越冷了。”

    不离没有说话,伸手将小姐围住。

    她的身体不比小姐温暖,反倒是小姐在温暖她。

    暖和的被子,絮絮叨叨说话的人,一路的奔波和寒冷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小姐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

    低头看靠在自己脖子边的脸已经安睡,不离将被子往上挪了一点,盖住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