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不离问。

    他的脸色一僵,小心翼翼答道:“小的叫金福。”

    不离往隔壁房间走去,那里头躺着她的相公,可笑的是这人才十岁。

    她看向走廊外,远远的与桃红的视线对上。

    她立在院子里已经许久,与她视线对上,桃红妒忌地望着她身上那件嫁衣,一样是奴才命,一样是做小的,为什么不离却捡了个好的夫家,桃红却如进入了深渊,桃红说了声:“为什么你的命会比我好?”

    “我也这样觉得。”不离转身,走进了屋子。

    香炉上青烟袅袅,一阵方向扑鼻而来,掩饰着屋子内的味道。

    少年躺在崭新的大红被子里,小而细瘦的胳膊露在外面。手里头还紧紧握着捏得栩栩如生的面人。十足的孩子心性。

    不离觉得这个孩子像她的弟弟,如果她有机会有一个弟弟的话。

    她把被子往上挪了些,少年呢喃了几句梦话,把头缩进温暖的被窝里。

    这个动作倒是像小姐,也许每个小孩子都喜欢那么做。

    不离起身离开,金福还在门口,毕恭毕敬的等候着她。

    “夫人。”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味道。

    不离自顾自离开,也谅他不敢拿她怎么样,金福亦步亦趋跟上,说:“少爷夜里会踢被子怕是会着凉,夫人应该尽到自己的职责。”

    不离头也不回:“金福,我和你一样是奴才,我该伺候的人是我的小姐,你应该明白。”

    “二夫人,你现在嫁入金家就是金家的人。”

    不离转身,嘴角挂着冷笑,在昏暗的光中,她的脸是隐隐的凶煞:“那又如何?”

    “……”金福语塞,那又如何,金福又怎么能知道,等眨眼后,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已经走远,留下一个鲜红如火焰般的背影。

    关上门,屋子里唯一的光亮便是小姐床边的那盏小灯。

    青鸟衔莲花造型的铜灯小巧,那火焰就在那朵莲花上,光芒微弱,不会扰人安眠。

    不离走到床边,卸下头上的珠冠,头上没了重负身体也显得轻巧起来。

    靠在窗沿静静的看着在睡梦中的小姐,忍不住想要触碰她,只是指尖一点点的温度,只要能确定她的的确确在眼前。

    低下身伸出手,却见自己的手都在颤抖,颤抖的手小心的碰到了小姐的脸,触摸到了能叫她安心的温度。

    小姐确实在她身边,她便是安心了。

    拿了酒杯过来,琥珀色的酒液从壶中出来,倒在白玉似的酒杯中。

    酒液清澈,酒香醉人,人人都道就是好东西,可惜不离不常喝酒,喝酒会让人陷入幻想中,身体变得轻飘飘,而忘记了双脚着地的重量。

    她害怕失去控制的感觉。

    现在却想尝试。

    为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尽,而后皱眉,而后舒眉。

    终于明白为什么人都道这是好东西,它自然有它的好。

    不离独自饮尽杯中酒。

    青鸟嘴中叼着的那朵莲花怒放,散发安详的光芒,抚人入眠。

    如往常一样,晨曦之时醒来。醒来却见一切都换了样子。

    凤府里的人还称她是不离姑娘,金家那边的人都叫她一声二夫人。

    她也是在梳头时候才想起自己已经嫁人。

    而她所嫁之人还是在花园里抓蝴蝶缠着府里年纪尚小的丫鬟在走廊里捉迷藏的小孩子。

    那个在外面时候遇见的小姑娘在前些日子进了府里,来的时候一身伤痕,下人说这个女孩手脚不干净,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手里抓着印有凤府标志的红布,凤府的人过去抢了红布看里头是硕大的宝石珠子,还有有底下有凤府印记的银子。问她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她只顾着摇头,却不说话。

    那些人把她抓进官府拷问了些时间,赃物拿去给不离。

    不离见到后才记起这个小姑娘,那时候她离开小屋,把东西留给她,叫她带着东西走,不用再等她了。

    谁知道这个小姑娘却在到处找她,被人当成小偷抓进了官府。

    不离叫人把她带出来,身上有几处伤痕,没打得她皮开肉绽,反倒是在监狱里吃了几顿白米饭,脸上红润了些。

    小姑娘见到不离,流着眼泪微笑。

    不离把她带进了西厢,给了她一个名字,叫喜鹊。

    喜鹊是个善良的小女孩,同情心泛滥,她自己挨过饿,就见不得人饿,小姐一喊饿,她就去做饭,端上来的东西都是满满的一大碗,把小姐喂得脸上又胖了些。

    她看着小姐吃得满足,脸上红彤彤,满足的笑容始终没有褪去过。

    她养了不少东西,小鸟小狗还有一只黄毛小鸡,偶尔见她捧着小鸡认真的看着,就跟看着自己的宝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