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那日,是凤宝宝允了她们两人嫁人,不离她不过是顺从。

    小姐怕她一去不回,想尽了法子拖延时间,装病不喝药任性摔花瓶,各种方法都上了,可是不离却是时刻在身边,她任性的时候,她好好的劝,她不喝药的时候,她在身边哄她,总有办法让她忘记主意。

    从来没发觉不离是一个那么有本事的人,而今是真的见到了。

    凤之出面替不离说话,说不过离去三四天,怕长了,就叫她快些赶过来。

    凤宝宝揪着自己的裙摆,问凤之:“爹爹,为什么是不离?他人不成么?”

    “她做事最尽心。”凤之看向门外站着的不离,对凤宝宝说。

    “她要再度逃了呢?”凤宝宝不确定了。

    凤之却笑,说:“现在怕她逃了,早些让你听爹爹的话将她炼成药人就是了。”

    “我不要。”凤宝宝的答案永远是不容置疑。

    “傻孩子,得天下容易,得人心难。信不信,你已经得到了她的心了。”凤之感叹道。当年陛下费了多少心血都没有得到那人的一颗真心,而今凤宝宝能得不离忠心,也许那人羡慕的很。

    原来没了前世的渊源,再度开始,便是不一样的结果。

    “真的么?”凤宝宝还是不确定。

    “爹爹何时骗过你?”凤之以额抵着她的额,语气轻柔地说。

    凤宝宝依近他的怀中,凤之抚着她的头发,现在宝宝已经嫁人了,却还梳着丫头的发髻,与之前岁月里的样貌没有变化,而凤之也不愿意她变化,希望她永远这样。

    谁都不愿意一个孩子长大,而后离开,成长后便是展翅离开的鸟儿,有了广阔的天空,再也不像以前一样依附着自己了。

    凤之的心是矛盾的。

    他一面担忧时间不够,盼着在死前见到心中的景愿成真。一面,却不想天真的女孩穿上那身沉重的黄袍,踩着万人累累白骨坐上皇位。

    小时见陛下坐于日暮之后,陛下已年近黄昏,听这个手握强权一生的女子低头叹息,道:“其实我最怀念的还是小时候,先皇将我抱上他的膝头,唤我一声乳名,而我皇兄会亲近我,张开双手抱我。”

    而后的一生岁月中,亲人先后离世,众叛亲离,她的父皇被几位皇兄联手毒杀,那个会抱她哄她的皇兄作乱,也被她赶尽杀绝,包括他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这便是一路血腥的帝王路。

    倒是年少时候最好。他们都对我好的,而我也不必时时刻刻防着他们,连夜里都睡不着。那日,陛下这样说。

    凤之很想回到那时候,问陛下,如果能让时间倒流,希望时间停留在什么时候。

    是幼年时候,还是坐上皇位君临天下之时,亦或者是满朝文武俯首称臣,天下臣民山呼万岁之时。

    如果时间再倒流,回到那个那个傍晚,凤之一定会问这个问题。

    而现在,他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

    天下,要按着命运所定下的轨迹走下去。

    随金家的人出发,不离穿了一声喜庆的红色衣裳,离别凤府时候,小姐不在送行的人群中。

    不离知道她定是不会来送她的,昨儿夜里搂着她说的梦话都是不要走了成么?

    可惜前方的路她必定要走下去,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小姐。

    凤之难道有个闲适的心情,走出了他的房门,到门口为不离送行。

    “此去怕是十日有余,还望速归。”凤之对不离说。

    不离道:“不离会尽快赶来。”

    “信你是个守信的人。”凤之小小的讽刺了不离,不离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不离不动声色,只是离开时候回望了凤府一眼。

    这个高墙矗立的府院是她居住了数年的地方,在此处重生,有了新的命运,也许想过离开,更多的是愿此生安定,如后院的一棵大树,自生到死,都不挪移。

    上车时候凤之出手扶她,手指的冷意透过布料传进不离的心中。

    她惊讶地望着他,凤之那张美丽到近似鬼魅的脸庞扯出一抹笑,说:“记得你的命是属于谁的。”

    “我不会忘记。”

    马车前进,渐渐远离凤府,掀开窗帘回望身后的凤府,不离心生感慨。

    她的丈夫此时尚在睡梦中,一早便启程,此时他还不肯起来,是下人伺候着他更衣再将他抱上马车,不离看了眼这个恍惚无忧无虑的男孩,觉得造化总是弄人。

    何曾想过有今时今日,她嫁作人妇,却要远离小姐。

    “二夫人,属下有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外面,是那个忠心耿耿的金福出声。

    “有话直说无妨。”不离道。

    “外人都说当下是七夫人在金家呼风唤雨,而事实上掌管金家权势的是少爷的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