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裴谦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娃娃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这家伙也有需要他帮忙的一天?

    “怎么,你不可以自己去?”

    希尔的声音很冷:“你的能力比我适合。”

    裴谦一边回消息,一边鼓着脸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头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要冒出来的感觉格外令人不爽,裴谦已经因为这样被折磨好多天了,心情又郁闷又烦躁,偏偏因为在的是别人家的地盘,又不好太过放肆地去发泄。

    最重要的是……

    好不容易连上网的网友搭理他没到几天,又下线了。

    裴谦如果有耳朵,可能耳朵已经垂下来了,带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失落,像一只被主人无视、偏偏性格格外黏人的猫咪。而这股失落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没有消息,反而还越来越严重了。

    “唉。”

    裴谦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揉了揉头发,除却希尔突然的请求,网友的消息仍然停留在上次可爱的笑脸上。裴谦郁闷地鼓起脸,吹了下额前的碎发,叹气的同时,他也终于知道长辈们为什么说这个时期对他们家的人来说很难熬了。

    看什么都不爽。

    什么都想狠狠地破坏。

    想要迫切地得到什么,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明明和网友说好要一起回钻石星了,但对方又放他鸽子。

    太无聊了,裴谦给希尔回了个消息。

    【行。什么忙?】

    虽然他总是嘲笑希尔,但对方好歹是他远了点的亲戚,对方的请求裴谦也不会无视,也刚好能让郁闷的裴谦找个途径发泄。

    他收拾东西,心想,帮完忙就回钻石星,再问问网友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回去。

    出去的时候,明净的玻璃微微倒映出少年的模样。

    浅色的瞳,深色的外套,地上被灯光拉成的影子里,似乎隐隐约约多出了什么东西,像是角。

    而向来带着笑意的娃娃脸少年,眼睛在日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泽,像是宝石,透着冰晶般的瑰丽,在惊心动魄的美丽中,隐约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意。

    猛兽无声地露出獠牙,又像是可怕的猎人端起了□□瞄准了猎物,然而当裴谦再眨眼时,那双鹿眼依旧澄澈明净,又恢复成了懵懂的小鹿,仿佛夹带着的危险只是旁人的错觉。

    希望能有趣点。

    他漫不经心地想。

    第79章

    看着智脑上仍然停留在先前的消息, 裴谦叹了口气。

    裴谦以为是自己不喜欢别人太过突兀的热情和接近,便也这么认定着,何况对面网友年纪太小, 当他弟弟绰绰有余, 裴谦觉得吧, 还是多聊一下天, 培养培养感情才行。

    他来到这颗星球,突然的、没有任何征兆的,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所以哪怕现在惦记着一个人,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惦记, 少年把这当成了无聊之余的消遣, 却仍然矜持着,没有主动去要求更进一步。

    裴谦打开了怀表。

    现在已经很少人会用这么古老的东西, 那怀表呈银色, 像是他浅色的瞳孔,只有最中央莹着一点蓝, 像是海洋最纯净的颜色,在日光的折射下闪闪发亮。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裴谦已经记不得自己是从哪里得到的了, 见到它的第一眼就感到很喜欢,有种熟悉的感觉,并不算贵, 加起来的价值可能还没有平日里他常接触的一颗钻石的价值高,可裴谦在得到它后, 却第一时间把自己最喜欢的各种宝石首饰摘下,换上了它。

    有长辈还嘲笑过裴谦, 说这么宝贝的东西,日后如果遇到了自己的媳妇,舍不舍得送给人家。

    裴谦当时嗤之以鼻:“媳妇?媳妇是什么,重要么?如果什么东西都要分给对方一半,我才不要媳妇呢。”

    现在再看,虽然还是有些低落,但那点澄澈的蓝色已经带给了他不少好心情。

    裴谦出发前懒懒洋洋,丝毫不知道,自己要际遇的,是对他而言如何重要的存在。

    另一边,看着剧情的玩家们已经要气死了。

    唐余被拎着单独关在了另一件小房间,被拎着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幼猫,扼住命运的后颈。唐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兴许小时候被爷爷提来提去惯了,唐余也乖乖地顺从,哪怕是此时被外人凶恶地提着,唐余垂头丧气耷拉着小脸蛋,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对方走的时候,唐余还乖乖地朝对方挥了挥手。

    “再见哦。”他这样说。

    对方:?

    唐余乖巧地缩在角落,弯着眼睛对他笑了笑。

    小梨涡若隐若现,配着幼崽精致的眉眼,显得格外柔软可爱。

    有那么一瞬间,对方凶神恶煞的表情都崩了一秒。

    在幼崽澄澈明亮的眼睛里,他清晰看见了自己丑陋的面容。

    阴沉的单眼皮,一条眉毛不见了,沉下的脸似乎还带着血腥气。幼崽的眼睛很干净,眼前的孩子眼睛尤甚,像是镜面一般的湖泊,倒映出他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前的一幕。

    当时他刚刚告别母亲,即将背着她远去别的星球打工。他从小失去了父亲,因为外貌向来被嘲笑,性子被养得又孤又凶,所有人都说他未来绝对不是好处的性子,说不定还会走上通缉犯的道路,只有他的母亲,那个愚蠢懦弱的女人,在送他离去时,泪水布满了那一双慢慢蒙上了阴翳的眼睛。

    一个年迈的老女人,一个被绑架而来的幼崽,有什么相同的。两者唯一的共同点,不过是同样的弱小。但是现在,两者的眼睛,似乎有了重叠。

    不是眼型,或许是眼神,或许是眼中的什么东西。

    “你怎么了吗?”那名幼崽见他沉默太久,犹豫了一会,竟然微微朝他靠近,有些担心地开口问。

    对方几乎是瞬间惊醒。

    “什么怎么了,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他凶巴巴地开口,“好好呆在这里,还能少受点苦。”

    那名幼崽似乎被他吓到了,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他也不需要对方回答。

    弱者无法掌控命运,活该被欺凌,活该一辈子跌入泥潭。

    最好也不要多管闲事,多管闲事的好心人,得不到任何好下场。

    唐余:“可是,你……”

    “没有可是,给我老老实实呆着这里!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懒得管你。”

    黑发幼崽张了张嘴巴,还没说什么,对方已经匆忙离开,背影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唐余:“……诶。”

    黑发幼崽目送对方远去,确定对方真的离开房间后,他才慢慢抱住膝盖,老成地叹了口气:“唉。”

    也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

    而且……

    唐余眉头拧了拧,心想是不是自己饿晕了头,刚刚他好像,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

    一路走来,唐余看见的人身上都笼着一层黑气,黑色带着血腥,极为不祥,但这个人不一样,他长得比旁人还要可怕,可是身上却没有什么黑气和血腥。在红胡子离去时,另一个人是想走来顺手把唐余手脚折断,是这人阻止了他。

    唐余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他在这里见到的人大多萦绕满恶意,可唯独这个人,对他甚至是善意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能看到黑气和红色的、宛若血雾一样的东西,但唐余直觉地知道,那并不好,这个人一路走来,将唐余带到了这个最边缘的地方。唯独这里,是远离不祥的最佳地点。

    唐余并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即将要去做什么。

    他有些惆怅地蹲在地方,抱着膝盖发呆。

    这里很安静。

    一个人独处在幽闭的环境时,总容易乱七八糟地想事情。

    那黑色的雾气是什么的……红色的,是血迹吗?

    唐余发了会呆,看着自己的手心。

    幼小、柔软,很难想象这样的手去握住武器或者是沾上什么东西。

    但如果流血……

    唐余从那人身上嗅到了某种血腥。

    血……

    幼崽闷闷地低着头想,他好像并不是很害怕。

    虽然不喜欢,但可以面对。

    ……有点想圆圆了。

    还有点想朋友们。

    手指是白皙的,但盯着手心看久了,看得唐余脑子有点晕,莫名地,唐余感觉自己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外。

    “唉。”他老成地叹了口气,抹了把脸,还是打算坚强地自救下。

    小黑屋的空气并不怎么好,唐余无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差点打了个喷嚏。他的精神力天生破损,很多事情想做也无法做,虽然比普通孩子更淡定一些,但面对坏人的时候,到底无法去反抗。

    如果真的存在什么奇迹就好了。

    幼崽一面摸索着关起的大门,一面乱七八糟地想着。

    唐余喜欢看电视,因为在电视剧里,主角不管遇到什么,最后都会逢凶化吉,各种奇遇。唐余不祈求得到什么奇遇,他只希望,他也能自信地走在阳光下,像每一个即将上学的孩子。

    他想做出些什么。

    黑发幼崽想着,忽而把额头抵在了门上,闷闷不乐地想,什么都要精神力,机甲师要,战士要,就连这个大门它也欺负他!

    唐余确实摸索到了这个门怎么打开,但它显然对没有钥匙和权限的人有着歧视,想要入侵可以、强制打破也可以,但都需要精神力。

    精神力破碎,约等于0的唐余:……

    啊。

    就生气,呜呜呜。

    他又拿额头撞了撞冰凉的门:“过分。”

    唐余叹口气,揪了把头发,纠结着的时候,忽而听到了外面细碎的声响。

    这扇门有了些年头,或许是门缝,在一片寂静之中,唐余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