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站到凳子上,打好了节,又用手往下使劲儿地拽了拽,结实!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有亮起的火把由远及近在往她宫里来了。

    她快速把头放到了圈里,“爹爹,女儿殉国了!”她大声地吼了一声,全了最后的仪式感。

    她用尽了浑身力气,死劲儿往后一蹬——

    脚下的凳子就被她踢得老远,她被绳子勒得呼吸不能,手下意识地想要扯脖颈上的白绫——

    她脸憋得发青,很快就后悔了,死有什么好,说不定他也没那么恨她呢,说不定殉葬名单没她呢,说不定……

    她渐渐开始失去神智,耳朵里传来吵闹得声音,隐约是听到有人跪地请安,又是咣当一脚破门,映入她最后一眼的,是明黄色辑里湖丝龙袍和金地龙靴。

    她恍惚意识到,唔,是先皇来接她了……

    终于解脱了。

    她心下一松,没等放心地闭眼,就感觉自己吧唧一声,从九天摔到了地狱。

    先是失重感,然后屁股上传来的痛感,也很真实。

    最后,窒息地感觉忽然消失了,脖子里似乎有空气灌入进来,她趴在地上猛烈地咳嗽着。

    周围呼啦涌上一堆人,七嘴八舌开始嚎:“娘娘,你怎么这样想不开啊——”

    “我滴个老天爷呦喂,娘娘你有个好歹让奴才怎么办呐——”哭声抑扬顿挫,边哭还边上前拉扯摇晃她。

    她没防备,又摔了个后仰壳。

    清颜的神色有点呆滞,眼珠子动也不动一下,心里寻思:这地府的迎接仪式挺特别啊,一上来就都是熟人局,才到地方就被奴才热情迎接了?

    偏偏这时,她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映入眼前的是倒映着的,梁王的脸!

    哦不,现在应该说是新帝。

    她一个猛子坐了起来,伸手下意识捂住脖子,脖子上的剧痛,让她清晰意识到一个艰难的事实:她没死成!

    她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

    却看那人居高临下,看她犹如蝼蚁般,冷冷笑道:“齐妃向来口舌伶俐,本来朕刚过来这一路还在想,是要把你舌头剪掉好呢,还是烫熟了好,想不到齐妃这么心急,没等朕过来就要先行一步了,可惜可惜……”

    第2章 殉葬被拦

    说完,他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昂首信步在清颜屋子里转了一圈。

    目光扫到桌面上杂乱的首饰,冷笑一声。

    伸手拿起了她的一只掐丝禅凤赤金步摇,把玩了下,就随意地丢到了地上。

    最后,眸光锁定了先前被她踢倒的凳子,走了过去。

    随后扶了起来,还伸手掸了掸灰。

    边上的太监立刻凑上前要帮忙,被他懒洋洋地挥手拦下,不得不退后两步。

    新帝一手举着凳子,一面看向她。

    慢慢地,一步一步来到她身前。

    一股熟悉地龙涎香涌入鼻中,原来他早有预谋!

    清颜心下冷笑,呵,这是想要砸死她?

    也罢,大不了死后难看了点,气节犹在!

    她缓缓阖眼,闭目等待了半天,痛感也没传来。

    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就看到新帝,把凳子摆在她身前一尺之距。

    一屁股坐下了。

    原来凳子不是凶器,只是单纯的臀器。——是她想多了。

    新帝也不再废话,拍拍手,就有人上前把清颜扶坐起身。

    她发髻散乱,身形狼狈,原本画好的妆都花了。

    鬼门关外转了一圈,脖子上都是深黑色的勒痕,只再晚几息,就魂归了地府,任他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新帝面色深沉,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看。

    他的眼神很复杂,隐约是带了些胜者的志得意满,又好似也带了些对弱者的怜悯和疼惜……

    “陛下,交泰殿齐王负隅顽抗,陈将军不敢擅自决断——”

    宫门忽然来了个传令兵请求示下。

    新帝垂下眼皮,淡淡道:“如遇顽抗,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得令!”

    整个大殿一时间,温度骤降,仿佛突然刮起了冷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谁也不曾想到,向来老实厚道的梁王,手腕竟如此狠辣,逼宫夺位,屠戮后宫。

    说是暴君一点不为过!!!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仆从们都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显然,已是怕极。

    别人怕他,清颜并不怕他。

    图穷匕首见。

    眼下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怕也没什么用了。

    清颜本想临死前,再痛骂他一通。可惜,喉咙犹如火烧,张嘴啊啊啊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既然言语上不能占上风了,她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清颜瞪大了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新帝,伸出手怒指她,只有嘴型在动,如果能发声那必然是下三路的国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