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裴光脸色沉了下去,眼神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地图,伸手在一处落点。

    “这里。”

    顺着他的手指,清颜看到是营城郊外的一块地。

    她曾经路过过,那里景色很美,漫山遍野的野花,煞是好看。

    “本官本想把营城全部疏通开,可惜,反复在脑海里推行,都不顺畅。”

    “先前你给的手稿,本官也看了,桥梁也需要洪涝之后才能建……”

    “今年的气候反常,才入了春,雨水便下个没完,若是到了汛期……”

    “恒河会决堤。”清颜补了句。

    “没错。”薛裴光涩声道。

    “朝廷下来人了。还带来了休堤坝的银子……”

    “哦?”清颜很是意外。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户部侍郎和户部尚书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

    从地方上奏折,到中书省,到御前……

    再批复定夺,正常走流程,没有个一年半载也是下不来的。

    如今银子居然能到位,不得了呀!

    薛裴光眼里闪过一丝的疑惑,“这个……我也没想到……”

    平日里上奏折要钱,几乎石沉大海。

    后来他索性自己想办法了,吴家没少鼎力相助。

    可现如今,安宁侯居然压着户部封条的银子,到了永州。

    这几日似乎要往营城来了。

    薛裴光讽刺一笑,如此这般,好像营城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在似的!

    想到这,他忽然看了清颜一眼。

    清颜不明所以,任由他打量。

    薛裴光最终将目光放在她巨大的肚子上看了看,很快收回了视线。

    虽说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女子,见识非凡。

    可这样貌……

    着实普通。

    又是大着肚子的妇人。

    便是当今圣上再是偏执残暴,也万不会君夺臣妻,如此荒唐。

    应是他想错了。

    第220章 破而后立

    清颜疑惑地看着神绪有些飘忽的薛大人,微微蹙眉。

    好在薛裴光很快回神,再次说回正题:“恒河不堪重负,便是修了,今年雨水过大还是会决堤。”

    清颜赞同。

    她看了眼似乎有些纠结的薛裴光,瞬间想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志在一劳永逸,希望修一次能多坚持几年。

    之前他管朝廷要钱,朝廷故作不知。

    可如今朝廷拨下来的银两到位了。

    问题就不只是有没有钱那么简单了,瞬间多了起来。

    修不修,何时修,何人修?

    修成什么规格?

    原本他一个营城县令就可以做主的事情。

    朝廷既派了钦差大臣来。

    银两花在何处,便都有了章程。

    用的国库的钱,经手的官员,雁过拔毛的,再约定俗成地过手捞一笔……

    到了薛裴光这里,不知道又剩下多少。

    可清颜看他目前的意思……

    好像是突然不想修了。

    似乎是想让恒河决堤之后再建?

    清颜瞬间明白,他为何出现在学堂了。

    因为他脑海里有了疯狂而又大胆的决定,眼下正犹豫不决,踌躇未定。

    下不了决心,才会来到这里。

    清颜望着薛裴光,心中的敬意再次油然而生。

    “薛大人是想破而后立?”

    清颜试探问道。

    薛裴光身子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望着清颜,久久。

    他脸上又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他既震惊她猜测出他的想法,又不震惊她猜测出他的真实想法。

    薛裴光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快了许多。

    他伸出手指轻轻在营城外的一处地画了个圈。

    “这里是青城山,山势高,有天堑。若将百姓提前转移到山上,粮食也提前转移,在山中住上月余,应该不成问题……”

    清颜看了眼青城山。

    汛期的时候,正是夏季,山上也会自上而下有溪流暗流。

    水源不成问题。

    “山洪呢?”清颜提出疑惑。

    可别都把百姓转移到了青城山。

    青城山的山洪再爆发了,把人都一锅炖了,岂不是凉凉了?

    薛裴光拿出地方志:“青城山地势在永州最高,土质也很特别。”

    “营城虽然是永州的洼地,幸运的是守在青城山脚下……”

    “你看,前朝泰和六十七年,恒河发了洪水,时任营城县令十二载的方九城,以一己之力,劫了永州的赈灾粮,并率领百姓躲到了青城山……”

    “所以泰和六十七年……”

    “永州之地,百姓死伤大半,唯有营城一地,由于方县令的未卜先知,提前筹谋,未有百姓丧命在洪水之中……”

    这件事,清颜之前也在《名吏传》里看到过。

    为何会未卜先知,因为方九城不得志。

    被贬到营城,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