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笑着的王猷文嘴角笑意凝住,眉间浮上一丝厉色:“当真?”

    来人无奈点头。

    就见王猷文随手一摔,茶盏落地。

    众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家主很少有这般动气的时候。

    王猷文冷声道:“与陈留的谢家,小叔亲自去安抚,赔了铺子,都已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何还要与陈留置气?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么?”

    来人叹了口气:“是族长家的大公子……他要垄断蚕丝,知道京城盛家要购蚕丝,谢家去岁南边的地里淹了,今年庆州的地里淹了,谢家此时库里没有蚕丝,没办法与京城的盛家交代……”

    王猷文冷笑数声,安静地听着:“所以这个蠢货,就产生了坑谢家的想法,让我来猜猜我这个好堂哥的所作所为,若是猜得没错,他定然是将现银全部收了蚕丝,搞不好还提了票号上的银两,我说的可对……”

    “家主所料,半分没错!”

    “蠢得无可救药,若我是陈留谢家,只需在他全部现银买蚕丝之时,不让盛家收他的蚕丝,再从小户里收了蚕丝,再对外放出风说王家票号没了现银,要倒闭了,到时候众人齐齐来兑换现银,王家就玩完了!”

    账房点头:“正是!如今谢家派人来,愿意高价收了咱们囤入的蚕丝,大少爷却执意不见——属下也是干着急,所以特意前来知会家主……”

    “将库里的全部蚕丝,高价散出。”王猷文命令道:“你做得好,回头领赏。族长这头,我亲自去——”

    他站起身,长长地叹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堂哥这是王家族长大公子做得久了,以为所有人都听他号令,却不知这天下逐利才是商人的根本,他妄想垄断,便是动了全天下商人的根本!”

    琅琊王家家大势大,小商贩们并不敢与之争锋。

    可若是一点利益都不给小商贩们留……

    便是与所有商人为敌!

    王猷文气的胸膛起伏,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个家主当得有什么意思!

    一群酒囊饭袋,古人云,富不过三代,看来所言非虚。

    他不吝啬养活着众人,只要别瞎折腾就好。

    怕的就是族长家堂哥那样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自以为才智无双,却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抬脚往理事殿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将谢家的说客请进来,好生招待着,一盏茶之后,我去见他!务必将人留住!”

    第279章 谦谦君子

    放下手中最后的奏折,南宫烨气定神闲地问道:“如何?”

    “陛下果然料事如神,琅琊王家和陈留谢家果然握手言和,由王家家主王猷文亲自出马,做主将蚕丝以市价的八成,售于谢家……”

    南宫烨临帖的毛笔一顿,“有他在,王家不是那么好拔除的……”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高明的是,先前王家的族长之子王猷滔,仗着自己王家家大势大,妄图垄断蚕丝,不给小商贩活路,也不许小商贩将囤积的蚕丝卖于谢家……”

    “可王家家主王猷文,明明备足了货,却仍然只卖给谢家九成的蚕丝,留了一成的蚕丝陈在库里……”

    “王家财大气粗,手头中流出一个拇指缝的单子,便够下面小商贩们吃饱喝足了。如此一来,当地的小商贩们也对王家感恩戴德……”

    南宫烨了然点头:“所以,王猷文眼下不能动。有他在,琅琊王家还可以撑十年,十年足够朕腾出手了……慕白此人,风光霁月,说话还风趣。有时候,朕真想找他把酒言欢,不醉不归啊……”

    麻颇本想问,那为何不去琅琊王家找他……

    看起来陛下与王家的家主,私交甚笃,也很有少年之时的情谊。

    为何明明距离这么近……

    南宫烨扫了一眼麻颇,将手中临帖的字写下最后一笔,收了势,撂下了笔。

    一旁的六福赶忙递过帕子过来,给他擦手,他细细地将手指擦拭完毕。

    这才不紧不慢地冷笑了下,悠然说道:“朕若是去琅琊,恐怕前脚踏入了王家的大门,后脚就得让人抬了走……”

    麻颇:……

    “慕白这个人,说是谦谦君子是不为过。说朕与他惺惺相惜也没错。但是不要低估了他的狠心,若是不心狠,没有凌厉手段,他又如何掌控整个王家?”

    “区区的成文公主,何足畏惧。朕从来也没将她放在眼里……凭借她那几百的侍卫君,想弑君?呵……”

    说着,他捂着胸口咳了一下。

    嘴里呕出一口腥甜。

    内脏虽然伤得不重,到底还是受了伤,需要静养。

    可他忙得如同陀螺一般,嫌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