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尽弓不藏。

    见天不杀他。

    见地亦不杀他。

    见铁更是不杀他。

    牢外的沈炼,双眼死死地盯着在空中摇摆的麻袋,仿佛能戳出个窟窿。

    他脸上的肌肉不由得紧绷,他绽放了个恍惚的笑。

    抬头看了眼空气中的尘埃。

    便是弱小如尘埃里的花,也不该被轻贱糟蹋。

    沈炼扬声道:“送大将军上路!”

    他话音落地,原本就准备好的锦衣卫再次冲了进来,他们一人手拿着一根削尖的青竹。

    “预备——”沈炼扬手。

    众人见沈炼挥手,当他手落下之时,迅速将手中尖锐的竹篾齐齐扎入麻袋中——

    噗嗤噗嗤声响。

    只见深红的鲜血染红了麻袋,又顺着竹篾涌了出来……

    麻袋里的人一声不吭。

    随着血滴落的越来越多,麻袋渐渐不动了。

    只是惯性地在空中微微摇晃着。

    沈炼瞪大的双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良久。

    他方才再次挥手,第二轮的人再次扎了上去。

    这次只有声响,麻袋却是不动的。

    血流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沈炼打了个响指,拽着麻袋的人才赶忙撒了手,一边不留痕迹地揉着膀子。

    属下将麻袋打开,昔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连庚希,此时终于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沉睡了过去。

    有人小声窃窃私语道:“挺牙硬,临死都没吭一声,是条汉子。”

    沈炼冷冷扫了过来,那人赶忙闭嘴,连抽了自己两嘴巴:“指挥使莫怪,是属下失言。”

    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沈炼这次没回头:“若是见连将军的,来不及了。”

    来人将沈炼推到了一旁:“让让——别挡路。”

    第472章 没净利索

    沈炼被人挤到了一旁,回头一看,麻颇已经跪在地上探连庚希的鼻息,颈侧。

    确定他死透了,这才站起身。

    “我回宫复命了。”麻颇拍了拍沈炼的肩膀,“这就交给你了。”

    人是沈炼杀的,复命他去复,沈炼手下上前一步,刚要说话,被沈炼拦住。

    “多谢。”他道。

    若不是麻颇粗中有细,将所有的出宫的消息都截下了。

    连庚希也不会中计。

    麻颇拉长着脸,嗯了一声。

    他拍了拍沈炼肩膀:“这些日子你歇歇,就别往陛下面前凑了。”以免被迁怒。

    沈炼点头,表示明白。

    麻颇这才消失在天牢里。

    天牢里,阴暗潮湿,阴风阵阵,一阵风吹来,将地上盖着的白布掀开了一角,连庚希的半张脸露了出来。

    有的胆子小的,吓得一个哆嗦。

    沈炼大步跨了过来,弯腰伸出手,将他的脸给盖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仰头将手举起,阳光下,他孔武有力的手,此时被光围绕,居然显得有些圣洁。

    若是手白皙些倒也罢了。

    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不知道头儿的酒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指挥使……是掀起这窗户碍事?小的让人封了它?”

    沈炼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不用,挺好。”

    说着,人大步走了出去,他的手,仿佛能感受到了阳光下的温暖了。

    他的血,仿佛也热了起来。

    答应她的,他做到了。

    天牢长长的甬道,他的身影被光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的高大。

    甬道两侧燃着的火把,仿佛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他的身影,给其温暖。

    ——

    太和殿屋顶当中正脊的两端,各有琉璃吻兽,稳重有力地吞着大脊,象征着威严。

    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

    他此时静静地坐着,抬头注视着前方,阳光洒入殿内,浮沉悬浮。

    仿佛众生众相。

    角落里的香炉里,熏着安神香,不远处的桌案上,摞着厚厚的一叠奏折,还没批阅。

    桌案上是一幅还没临摹好的字,看样子是《多宝塔碑》。

    一一共三十四行,满行六十六个字。

    此贴用笔丰厚遒眉,腴润沉稳;起笔多露锋,收笔多锋,转折多顿笔。

    南宫烨每当静不下心的时候,便临摹上一幅,等写完了,心也就静了。

    可此时桌案上的碑帖,三十三行的时候,一块巨大的墨团晕染开来,应是许久没下笔导致。

    陈桔守在角落,偶尔左脚换右脚站着桩。

    其余殿内服侍的,都被他撵下去了,陛下今日心情不好,可别有不开眼的凑上来找死。

    殿外响起了脚步声,小太监过来通传:“锦衣卫指挥使,麻颇求见……”

    龙椅上的南宫烨此时一手捏了捏眉间,扶在椅子上的手指抬了抬。

    声音听不大出来情绪起伏:“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