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顺闻言,稍稍抬眼望了过来。

    他行事沉稳,面冠如玉,只一个眼神扫来,便让书童识趣闭了嘴。

    他自抽了嘴巴一下:“让你嘴贱,该打!”

    这才回头看一眼自家公子,见他并没追究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已经说出了口,于是他心一狠,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公子,小的不明白!”

    陈百顺淡定地坐着,微风吹动他的发梢,吹动他的袍子,仿佛羽化登仙的月光仙人。

    见公子不说话,书童自顾自地碎碎念:“便是卖身葬父,别人都上去问问,心有怜悯,可公子呢,心狠得嘞,转身便走——”

    陈百顺倏地笑了一下,眼里闪过了一丝的不屑。

    虽然一闪而逝,可还是被书童给捕捉到了。

    “公子,不对,你快说!”

    陈百顺淡定地望过来,问:“她长得可好?”

    书童连连点头:“长得我见犹怜。”若是长得不好,哪里会这么多人看得不忍。

    “那你可记得她穿的是什么?”

    书童回想了下,当时人多眼杂,人群拥挤,他不过扫了一眼,可他公子之前刻意锻炼过他。

    因此,他思索了一下便很快回到:“葛麻。”

    “不错。”陈百顺眼露赞赏。

    “头上可带了饰品?”

    书童摇头:“只插了一根木簪子……是梅花样式的,很寻常,别了一朵白花,再无饰品。”

    陈百顺点头,又问道:“鞋呢?”

    书童猛地被问住了。

    君子讲究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他匆匆一眼,能记得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记得女子的鞋,他也不能往人家脚上看啊。

    “她脚上着的是缎,描金莲花的洒花锻鞋。”陈百顺悠悠道。

    书童一愣,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的布鞋,还是他娘亲给纳的千层底,大脚指头磨了个边,眼看着便要漏洞。

    又忍不住看了眼自家公子的,寻常成衣铺子里的布鞋,寻常普通,这些日子走得路多,边缘已经磨边了。

    想不到,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穿得都是锻鞋。

    而自己和公子呢,居然是连个卖身葬父的姑娘都不如,枉费他还可怜人家……

    到头来,居然是自己和公子更加寒酸!

    书童看了眼自家仙人一般的公子,目露心疼之色。

    陈百顺却坐直了身体,淡淡道:“最想要的,永远是最难得到的,一切唾手可得的东西,都不值得在意。”

    他在意的那个人,已经是当今的公主了。

    想到她温婉的笑,陈百顺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第528章 极尽温柔

    聪明如陈百顺只觉得陷阱一眼便能看穿,同僚看不穿是蠢。

    他当然也懒得提点。

    书童一无所觉,只知道自己主子聪慧过人,“唉,这么一看,我才是最值得被可怜的。”

    书童叹息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继续问

    “公子,那礼部侍郎的宴会……”

    陈百顺不紧不慢道:“俞白的堂伯在礼部就职,他曾无意间透露过,堂伯有意给他相看礼部侍郎之女……”

    书童赶忙道:“可既然礼部侍郎亲自给公子您下了帖子,未尝不是相看您的意思,您又何必……”将人往外面推。

    陈百顺摇头道:“俞白才华不在我之下,而且我二人私交不错,我又何苦去做那碍眼的绊脚石。”

    他的确有被看上的可能性,可更多的则是陪衬。

    礼部侍郎要考虑的是两个人谁更适合,而他并不想被人如货物上称一般估量,比较。

    况且他并没有与她人结亲的意思,既然无意又何必招惹……

    书童哪里想得那么多,他想到自家公子如此优秀,又想到自己公子为了毁这个约。

    不惜猛吃花生,脸上起了一个又一个疹子,英俊的脸上仿佛得了癞……

    书童长叹了一声,眼里满是心疼惋惜之色。

    又想到首富之女,若是娶了首富之女,他们又何至于如此拮据……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便是礼部侍郎之女不成,可沈家小姐呢?当时在院中凉亭偶遇,眼瞎都知道那是给公子您制造的机会,若是您抓住了……”

    “那就真要成亲了。”陈百顺顺口接道。

    书童急得抓耳挠腮:“那不好么?都知道沈家千金不能见绿,沈家老爷也再三交代了,你穿什么都好,不能着绿……可您偏偏提一嘴螳螂!”

    陈百顺无奈摊手,一脸无辜:“当时真的有一只螳螂,而且螳螂又不全是绿色,也有棕色的,黄色的……”

    书童被自家公子无耻的样子给震惊了。

    “公子,您还能要点脸么,谁家螳螂是棕色的,你抓一个给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