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喜欢雨夜的那个拥抱。

    ——这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此时的江玉珣大抵是有了几分醉意。

    笑得眼睛都轻轻眯了起来。

    临近正午,头顶的阳光变得格外灿烂。

    照得江玉珣眼睛透亮,仿若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潭水。

    应长川的手掌不知何时托在了江玉珣的颈后,并轻轻地摩挲了两下。

    ……感受到指间温暖的触感后,他忽然有些遗憾此时自己正身处于闹市之中。

    -

    江玉珣昨天晚上忙着赶路没有休息太好。

    方才喝的那些酒完全起了催眠的作用,没多久他便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临近中午酒肆一点点忙了起来,邢治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

    江玉珣与应长川趁着人多之前离开这里,乘马车向昭都另一边而去。

    此番他们的目的地并非江家田庄,也不是羽阳宫。

    而是一处建在昭都城南侧的大宅。

    马车车轮缓缓碾过昭都的长街。

    自人海之中穿行而过。

    伴着“吱呀”的声响,喝了些酒的江玉珣终于忍不住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见此情形,应长川忽然转身轻拍身边人的肩膀,并小声提醒他道:“先别急着睡,等到后再去榻上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极轻,一字一顿间满是慵懒之意。

    江玉珣随着睁开眼睛,并小心翼翼地将车帘撩开一角:“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应长川笑了一下轻声说:“去宓家祖宅。”

    “宓家?”刚才还在犯困的江玉珣突然坐直了身,“……连仪公主住的那里吗?”

    应长川的母亲便姓“宓”。

    他口中的“宓家”就是他外祖的家。

    连仪公主回大周后,在仙游宫短暂待了一阵子便回到了宓家。

    “对。”说话间,应长川也眯着眼睛看向车外。

    他已经有多年没回过宓家,若不是江玉珣今天的那番话,应长川或许早将这个地方忘到了脑后。

    ……然而此刻,他却很想带江玉珣去那里好好走上一番。

    江玉珣轻轻点头,方才还昏沉的大脑也一点点清明了起来。

    据他所知宓家人丁本就不怎么兴旺,应长川的母亲共有一弟一妹。

    她的妹妹就是如今的连仪公主,同为武将的弟弟则在前几年牺牲在了战场之上。

    如今遗孀也已改嫁,家里彻底没有了人。

    邢治的酒肆位于昭都城偏南的地方,距离宓家祖宅不远。

    说话间马车便已缓缓驶入了高墙之内。

    世人虽不知应长川与他父亲之间究竟有过什么矛盾。

    只知整个应家在他登基以后都未落得什么好处。

    大周朝臣都怕天子,因此在宓将军牺牲后,摸不清他对宓家态度的文武百官便也不敢再与剩下的旁支套近乎。

    时间久了,这座位于昭都城南的大宅也变得格外清静。

    若不是应长川亲口说,江玉珣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会把自己带到这里来。

    -

    马车缓缓停在了院内的青石板上。

    宓家祖宅内的树木早已参天葱郁,夏风也变得不再那么燥热。

    凉风吹过瞬间带走江玉珣身上全部酒意。

    他忍不住好奇地四处打量:“陛下儿时曾在这里生活过?”

    《周史》记载,靖侯荒淫无度、穷奢极欲。

    同是大家出身的宓夫人与他关系并不好,常常带着年幼的应长川回到宓家居住。

    “对,”应长川略有些怀念地朝四周看去,“这里要比靖侯府清静许多,我儿时便是在此读书、习武的。”

    宓家人少连带着大宅内也没有多少家吏。

    应长川来之前并未提前派人通知,以至于两人下马车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几个人影。

    随他们一起来的玄印监早退了下去。

    应长川一边说一边带江玉珣走到了一棵树旁,他缓缓用手拂过树干:“这是我当年练剑时留下的痕迹。”

    高大的银杏树上留有深浅不一数道痕迹。

    哪怕已过去多年仍清晰可见。

    ……

    应长川方才没有让守在院门口的家吏进宅通报,故而至今仍无人赶至此处。

    虽然有多年没有回到宓家,但看到这熟悉的花草树木之后,应长川的记忆仍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

    他凭记忆带江玉珣朝自己当年的住处而去。

    宓家人少但是宅院颇大,路过一间堂屋室时,江玉珣耳边突然出现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他有些好奇地顺着窗缝看了进去——

    不大的堂屋内放满了桌案,五六个家吏打扮的男人正坐在桌前敲着算盘。

    他们眼下皆挂着大大的乌青,看上去好像有一阵子没有好好休息。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堆满了写满字的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