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柏秋微微皱了下眉,有些无奈,“看来你记得。”

    “也许吧,我一看到谱子就能懂,手一放在琴键上就知道接下来按哪个,好像不受我自己控制……”

    “挺好的,不然很可惜。”

    时槿之鼓了下腮帮子,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偷偷抬眼看她,“毛毛,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很喜欢啊?

    这话还没说出口,傅柏秋像能预料似的,淡声打断道:“吃完饭弹个《两只老虎》我听听。”

    “唔——”时槿之差点噎死自己,轻咳了两声,脸色微红,“不要!”

    “那就《梦中的婚礼》。”

    “毛毛你能不能有点品味?”

    “我?”傅柏秋有心逗她,挑眉一笑,“我村儿里来的,就喜欢听流行曲,再说了,人家理查德不是不会弹古典,可他也能作曲啊,你能么?”

    “谁说我不能!”时槿之生气了。

    傅柏秋一个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时槿之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在逗自己,倏地神情恍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几乎要破土而出。

    似乎很久以前,她们之间便有过这般情景。

    但那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破碎的片段。

    “不逗你了,说正事。”傅柏秋收敛笑意,“元旦要不要去泡温泉?就在附近的县城。”

    时槿之恍然回神,“什么?”

    “泡温泉。”

    “好啊。”她目光瞟向傅柏秋领口,倏尔想到今早蹭到那片软软的……

    脸颊微微发热,她抿唇偷笑,低下了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时槿之吃一口菜,不紧不慢嚼着咽下去,“我们两个去吗?二人世界?”

    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嘴快,说了不该说的,可是后悔已经晚了。

    她小心翼翼观察傅柏秋的脸色。

    那人只是摇了摇头,淡淡道:“还有我徒弟。”

    “徒弟?”

    “嗯,也是同事。”

    时槿之筷子一顿,终于想起这件被自己忽略掉的事,她看着傅柏秋恢复淡漠的脸,状似不经意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长久无声的沉默。

    “毛毛?”

    傅柏秋眼神暗了暗,忐忑一闪而逝,“我说出来,你不要害怕。”

    第31章

    “我说出来,你不要害怕。”

    傅柏秋讲这话时底气不足, 眼皮往下垂。从前她对自己的工作最是无所谓的, 不会在意旁的人如何想,而今竟不知道自己开始在意了, 在意时槿之的看法。

    这人失忆前的态度, 她不关心, 倒是失忆后, 叫她心烦意乱。

    时槿之瞧着她面色严肃, 便也收敛起随意,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摇头道:“我不怕。”

    “我啊……”许是她煞有介事的模样太可爱, 傅柏秋心里轻快了些,稍稍卖个关子,“给死人化妆的。”

    不是她不想文艺, 也不是她妄自菲薄。

    她只想用这样略粗鄙的言语缓解一点内心的焦虑——她很在意。

    话音落下, 两人视线对上, 交缠融合。

    时槿之眼里并未显露害怕的神情,而是意外, 好奇, 她甚至笑了起来,“啊,我知道,入殓师对吗?”

    “嗯。”

    “你太厉害了吧, 那个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时槿之小声惊呼,眼神充满崇拜之情。

    傅柏秋:“……”

    “我记得台湾省有部电影叫《命运化妆师》——”

    “看过。”

    傅柏秋淡声打断,心下倒不觉着那么紧绷了,索性顺她话聊下去,“亲手为自己死去的爱人化妆,挺虐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该知足了,有的人死了连灰都没有,想化也化不了,至少遗体完整的情况下,还能看最后一眼。”

    说着便想起家人。

    那当真是,一撮灰也没有。

    时槿之怔怔看着她,情绪像会共通似的,须臾感觉到一丝隐隐的悲伤,而在自己的记忆中,关于毛毛的过去,全然一片空白。

    于是这种悲伤扎在心里,消失了踪影。

    “毛毛。”

    “嗯?”

    “你不会害怕吗?”

    “习惯了。”傅柏秋淡然一笑,“死亡对我来说是件很平常的事,每天亲眼看着无数生离死别的场景,再多情绪都会麻木的。”

    她没给时槿之继续接话的机会,夹了一筷子菜,催促道:“吃饭吧,该凉了。”

    时槿之重新拿起筷子,低头不言。

    吃完饭,傅柏秋主动帮时槿之铺床。

    兜兜转转一圈,又回到原点,她不禁想起两个月前那人刚住进来的情形,像做梦一样,而这次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时槿之全程插不上手,杵在一旁看她利落铺好床单被褥,心悄然沉了下去。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早点睡吧。”傅柏秋直起身,把套好的枕头摆放到床中央位置,转身看了旁边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