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不想,就不会不念,她不想,依然念着。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时槿之的思绪,她翻身下床,开门,助理kar站在外面,对她微笑:“早上好,j,要现在吃早餐吗?”

    “早。”时槿之笑了笑,“放桌子上吧,我去洗漱。”

    “好的。”

    kar是她助理,德国人,比她小七岁,标准日耳曼姑娘的长相,会说四国语言,虽然年纪小,但交际能力十分出色,能游刃有余地应付各种场合,让她省心。

    这姑娘也特别喜欢她,因为她会讲流利的德语,不像多数外籍钢琴家那样只会英语,且为人随和好相处,没有稀奇古怪的脾气。

    瓶瓶罐罐伺候一番,时槿之坐下来吃早餐。

    刚结束佛罗伦萨站的巡演,整个团队都在酒店,整装待发,过两天去下一站哥本哈根。两个月的时间,除了巡演还有其他活动,行程多到她记不清。

    “kar,这个月还有哪些安排?”

    姑娘在帮她整理礼服,张口就报:“18号华沙古典音乐奖颁奖典礼,21号巡演哥本哈根站,23号芝加哥交响乐团全美音乐会特邀嘉宾,26号巡演莫斯科站,30号卢塞恩音乐节开幕式”

    “……”

    时槿之端起泡沫咖啡抿了一口,转头望向窗外,轻声道:“颁奖典礼不去了,生病。”

    kar惊讶道:“你生病了?”

    “心病。”

    “必须回柏林看心理医生,我向henng先生汇报一下。”姑娘神色紧张地拿来了手机。

    “不用。”时槿之揉着眉心,叹了口气,“我的医生在中国。”

    “那你要回国吗?”

    “嗯。”

    咖啡留在口中的味道久散不去,浓郁的醇香中带着一点涩涩的苦,好像渗进了她心里,与一点酸一点甜交织中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心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动,此刻想回去的念头无比强烈。

    哪怕是回去见一面,只有两三天相处时间也好。

    kar点点头:“你是该休息了。”

    吃完早餐,时槿之换好衣服,订了两个半小时后的机票,简单交代了助理几句,无需收拾行李,拎上包独自出门去机场。

    四月十七日清晨。

    七点刚过,闹钟响了,傅柏秋迷迷糊糊睁开眼,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手机,按掉。

    默数三十秒,起床。

    垃圾桶里丢弃了用过的指|套,两只,床头柜上放着昨夜用完来不及擦拭的小玩具,已经干涸的某些液体附在表面好像会反光。

    脑子很沉,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梦见槿之了。

    梦见那个人回来了。

    窗帘半开,晨光熹微,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偶尔一两声的鸟叫。

    果然是梦,现在才四月。

    傅柏秋换好休闲简单的居家服,把小玩具收拾干净,进浴室洗漱,然后下楼给自己做早餐。

    与这三百多天以来任意一个平常的早晨无异。

    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做任何事,原本是习惯了这种生活的,却越发觉得孤寂凄凉。

    生命漫长。

    煮好了单人份的粥,傅柏秋用碗盛起来放桌上晾一会儿,兀自走到钢琴前,把昨天忘记盖上的琴键盖合好,再用软布仔仔细细地擦了遍灰。

    她每天都擦,每天都想把它砸了。

    这架施坦威是a型,不算大,比起音乐会演奏专用的d型大三角,它俨然是个小家伙,但其长度有一米八,最宽处一米四,躺一个成年亚洲女性绰绰有余。

    看到它,就想起钢琴py,耿耿于怀。

    客厅大门传来“嘀嘀”两声,傅柏秋猛然转身,就见门从外面被打开,一道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那人穿一件浅粉色风衣,内搭白色连衣裙,露出一双纤细匀称的小腿,脚下尖头高跟鞋。光从另一面落地窗外折射进来,轻柔地扑在她脸上,五官愈发清晰明朗,那双狭长妖媚的桃花眸微微眯起,勾人心魂。

    傅柏秋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槿之?”

    是在做梦吧。

    对视间,时槿之目光灼灼,嘴角弯起深深的弧度,而后反手带上门,一步步往前走。

    直到站在傅柏秋面前,相距咫尺。

    “我回来了。”

    声音低沉沙哑,清冽幽冷的淡香水味迎面扑来。

    她长发微乱,身上带着凉风的味道,浓妆遮不住眼底淤青,眉宇间尽显疲态,唯独眼睛里迸发出熠熠光彩,明媚清亮。

    傅柏秋狠狠掐了下手心,眼底欣喜一闪而逝,“不是还有巡演吗?”

    这不是梦,她能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的味道,感受到她的气息。

    脸是熟悉的脸,但总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