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瑜的皮肤幼嫩,尤其是眼周,大概伤心透了,薄薄得充着血,衬着覆了水膜的双眸,可怜极了。

    夏修音不再伸手去擦她的眼周,寻了纸巾轻轻按了按,吸水良好的材质很快漫开湿意。

    “不……”夏瑜眼泪汪汪地瞧着她,摇摇头,又摇摇头,生怕她看不见,“不好……姐姐……”

    “那你……想要什么呢?”夏修音的声音轻轻柔柔,神情娴静,尾音却微微撩起,带着某种禁/忌的引/诱。

    夏瑜胆大包天地去握夏修音的手指,抬起湿漉漉的眉眼:“我……要你……要姐姐……要姐姐和我一起。”

    别墅里只有三两仆人,被眼前上演的戏码唬了神,并不敢发出声响。

    偌大的空间,沉寂安静,在窗外间歇传来的朦胧蝉噪中,软软的、带着哭腔的童声清晰道:“我要姐姐。”

    夏满的脚步顿在离她们不远处,妻子攥紧了他的手。

    夏修音向他们递来一个歉意的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阿瑜的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试着和他们相处一段时间,怎么样?”夏修音退了一步,劝道。

    夏瑜的部心神都被恐惧吞噬,她小小地抽气,并不仔细去分辨夏修音说了什么。

    被夏修音亲手修剪过的刘海软塌塌地趴伏在她前额,她自顾自喃喃:“姐姐……你别不要我……”

    “别不要我……”

    眼前模糊不清,但夏修音面部的每一处线条都刻印在了她的脑中。

    她微微睁大着眼,努力想将姐姐看清楚,抽噎道:“我……会很……乖。”

    “不会……打扰姐姐……”

    夏修音张了张口,夏瑜盯着那两片柔软的唇发着抖,觉得有些冷。

    在她出声前,小孩压不住哭腔抢着说:“姐姐——”

    “我不用住在大房子里……”

    “姐姐家附近的垃圾桶……我会在里面好好长大……”

    她每说一句,便眨一下眼,泪水涟涟,好像双眸也承不住这样多的难过,只得一点点地倾泻出来。

    “傻阿瑜,姐姐怎么会让你住在垃圾桶里。”夏修音不动声色地应。

    她在等,等面前这个哭得战栗的小孩还能带给她怎样的惊喜。

    “垃圾桶里很好的。”夏瑜急急道,试图将可行性认真地说给夏修音听,她振作了一点,“里面的垃圾很温暖,上面有盖子,不会被狗咬到,也不怕下雨……我还可以在里面找到吃的,把肚子填饱。”

    她说着说着,嘴唇颤了颤,还是瘪了下去,委屈道:“只要……只要姐姐偶尔可以过来看看我。”

    水光潋滟的澄澈双眸期待地望向夏修音。

    不可否认,夏修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幼兽用湿漉漉的鼻头轻轻拱了一下。

    酸胀柔软的情绪慢慢将她吞没。

    为什么会有小孩这么乖,简直像是按照她心中所想一分分长成这般模样。

    夏修音想起那个雨夜,在肮脏的垃圾缝隙,昏暗灯光下看到的干净眸子——

    流淌着好奇与天真,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

    夏修音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她喉中干涩,异样的兴奋让她的眼瞳变得幽深,反倒显出不快。

    夏瑜打了个寒战,不舍地放在指间的衣料。

    她战战兢兢地小声乞求:“姐姐……不来看我……也没关系……”

    “只要……别赶我太远……”

    夏瑜从来没有如此希望自己是一只宠物,宠物是不需要父母的,它们只需要主人。

    姐姐是捡到她的人,她是姐姐的。

    这是她的底线了,夏修音能够感受到夏瑜的那根弦已经面临奔溃。

    小孩已经不再淌眼泪,似乎部流干了。泪痕黏在颊部,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小妹……”一声低叹。

    夏满扶着泪流满面的妻子,拍了拍她的肘部,让她不要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这样软弱。

    “如果不介意的话,让孩子在这里再住上一段时间吧。”

    他苦笑,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要求不太妥当。

    夏瑜愣愣地注视着他。

    “孩子受了这么多苦,第一眼见到的是你……我们,毕竟是两个陌生人,她怕也是正常的。”

    夏满再是迟钝也隐约明白了夏修音的真正意图。

    看着那双平静的眸子,他有种错觉,就算是今天能够夏瑜带走,最终,那孩子依然只能留在这套冰冷冷的别墅,陪夏修音一起。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夏臻,那个自负乖戾的夏家幺女,占有欲强到骇人。

    夏修音优雅温婉的躯壳下,会不会也是那样扭曲狂傲的灵魂呢?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小孩的手腕,夏修音慢条斯理道:“表哥……阿瑜在你的户口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