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透式的玻璃隔断,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分离开,又联系。

    姐姐怎么还不喝水呢?

    不会很酸的。

    比陈婶准备的柠檬水还要好。

    雀跃的心情低落很多。

    夏瑜已经将书本然抛在一边,她连书签都忘了放。

    她把下巴垫在沙发上,用手挡着脸偷偷去瞧姐姐。

    姐姐还在工作。

    姐姐都没看看她。

    夏瑜把眼埋在臂弯蹭了蹭。

    水都凉了。

    她难过地垂着脑袋,双手放在膝盖。

    这样愣愣地坐了会,她下楼来到冰箱前。

    她把剩余的柠檬拿了出来,包括不完整的、被切了小半的那片。

    陈婶和刘叔正在花园对月季进行花后修剪。

    夏瑜打开水龙头,蹲在岛台旁,慢慢咬着柠檬。

    唔……

    夏修音对着电脑处理文件。

    女孩沮丧地耷拉了脑袋掩上门。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跟了过去,又在夏瑜注意前收回。

    小家伙伤心了。

    因为她没看她?

    因为她没喝她倒的水?

    夏修音的手指探在吸管弯折处,捏了捏。

    她的唇凑上去。

    唔……不酸。

    高考期间,附中放了四天假,好腾出考场。

    夏瑜多了一些空闲。

    姐姐,我做了腰芒班戟和草莓班戟,送到宿舍给你好不好?

    夏瑜等了又等,收到一句好,麻烦阿瑜。

    姐姐答应了。

    夏瑜眼睛弯了弯,欢欣地将点心收进包装盒。

    临近毕业,夏修音在学校的时间多了起来,忙着论文、准备答辩……琐事繁驳。

    t大百年校史,文化气息浓重,环境清雅。

    长发垂肩的女生戴着耳机坐在长凳读背单词,细框眼镜搭在鼻翼,悬铃木的树叶垂落在她肩头。

    夏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姐姐所在的校园。

    这是她以后会在的校园。

    途经图书馆的时候,夏瑜停了停。

    这栋建筑正对南门,是t大的门面,因而恢宏气派,令人肃然。

    一块古旧的牌匾高悬,朱笔乌木,文雅庄重。

    藏书五百万册。

    夏瑜向往地望了良久。

    馆内一角新开了咖啡厅,装潢前卫,设计精巧。

    高大的绿植装点着透窗。

    夏瑜的余光瞥过,脚步慢了下来。

    “姐姐……”她的眼睛骤然亮了亮。

    木兰色的七分袖上衣,带着淡淡的雾霾感,夏修音稍稍动作,袖口便随之滑落手肘,衬出腻白纤透的皮肤。

    她坐在复古绿的软沙发,桌上摆着两只手绘咖啡杯。

    夏瑜站在数步之隔向姐姐挥手。

    “姐姐!”她脸上绽着笑。

    一阵疾风而过,吹散她的声音,挽起她额角的发。

    晦暗的云拉扯着,牵出絮丝,团簇堆叠。

    好像要下雨。

    透窗后的绿植小小晃动。

    夏瑜的瞳孔缩了缩,笑意凝在嘴角,呼吸也一起停掉了。

    筋骨微突、指节匀称修长的一只手,出现在绿植遮掩之外的地方。

    白色衬衫的年轻男性单手撑在桌面,背脊向夏修音的方向靠过去,挡住夏瑜的视线。

    他低下头,似是落下一个隐秘的吻。

    夏瑜颤了颤。

    姐姐没有拒绝。

    甚至,男子撤了身子,坐回在绿植遮掩处,夏瑜看到熟悉的姐姐的笑。

    她很放松。

    肩颈舒展开柔美的线条。

    夏瑜艰难地呼吸。

    那个人……亲了姐姐。

    她都没有亲过。

    这是姐姐的恋人吗?

    他们会有新的家庭吗?

    姐姐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吗?

    夏瑜僵着身子后退,她的视线无措地避闪至别处。

    高大的建筑物扭曲成骇人的口,藏着森白的牙,姐姐落座其中。

    她想追随姐姐一同坠落,可绿植张牙舞爪地包裹了姐姐。

    夏瑜先是快步走,然后小跑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就像她曾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进姐姐的怀里。

    无论哪里都好。

    她什么都没看到。

    “学姐,我拿一下东西。”王观俯下身,伸手去触放置在夏修音身侧的两份报告。

    他坐回位置翻了翻报告,难免忐忑:“我真的能做好吗?”

    夏修音笑了笑,指尖点在手绘咖啡杯沿。

    “王观,这是难得的机遇。”

    虽只年长一岁,王观却在夏修音身上感受着难以逾越的距离感,让他不得不像所有不够成熟的孩子一样试图征询前辈的意见。

    “……好。”王观拧眉,“我会努力把握。”

    夏修音颔首,又道:“不用太过紧张,我会找人过来……帮你把关……”

    最后的几字说得十分轻,王观察觉到一丝异样,抬了头看见夏修音侧着脸,凝神注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