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满夫妇抵达锡市时,恰逢初雪。

    他们有些不适锡市从骨缝里透着的湿冷,风细细的,却凶,像是要往你的身体里嵌着长针。

    裹着夏修音在车上备好的大衣,他们在雪地里走了几步,一抬头,就瞧见盈着笑的女孩。

    大抵是被仔细叮咛过,夏瑜穿得很暖和,雪白的小脸被羽绒衣的领口遮了下颔,显得剔透娇俏。

    “叔叔阿姨,你们来啦。”她快步来到他们身前,要帮他们拿行李。

    夏满和嘉珍哪里舍得。

    “乖宝,你和小姐先进去吧。”刘志开口,“我来就可以。”

    “麻烦刘叔了。”夏修音握住夏瑜伸出的手,转而对夏满道,“表哥,我们进去坐。”

    嘉珍的目光落在她们交叠的手,眉心跳了跳。

    夏满夫妇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被人伺候,他们同陈婶连连道谢,最后,是夏修音开口。

    “陈婶,辛苦了。”

    她话中带着暖意,那种经过沉淀的柔和温煦,“需要什么,表哥他们会说的。”

    夏满称是。

    他拘谨地坐在沙发,目尽处远比南城的别墅来得温馨,又或许只是缩窄的空间带来这样的错觉。

    夏修音真心待人时,浑身的冷刺都收得干干净净,那种骨子里的矜高也被揉进笑里。

    她与夏满夫妇就一些小事聊起来,一起围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相声表演。

    夏瑜守着果盘,坐在夏修音身边剥坚果。

    她剥得很仔细,果肉都是干干净净的,看不见碎屑。

    “姐姐,给你。”她将一捧坚果仁都放在了夏修音的手掌。

    夏满与嘉珍眼中,女孩依赖地看向夏修音,绽出一个纯净乖巧的笑。

    晚饭用得算是愉悦,夏修音陪女孩去过夏满家多次,知道夏满夫妇的喜好,所以菜色丰盛且合胃口。

    客房也是提前整理过的,所有用具一应俱,洗漱用品换了新。

    夜半,夏满睡得酣熟,嘉珍心下突地一阵不安,她出了客房,发现一楼开了盏夜灯。

    暖暖地烘出一片静谧安宁。

    夏修音和女孩正相偎着看投影。

    夏瑜用小叉插了一枚樱桃要往姐姐嘴里送,夏修音等了等,见女孩动作实在慢,便自己探了头。

    她们感情真好。

    嘉珍看了会,心中暗叹。

    她准备回房,余光无意间竟是瞧见,夏修音亲了亲夏瑜的手指,顺势……吻上了女孩的唇。

    不长的吻,温温柔柔的,像是自然而然的下意识之举。

    随后,她们又把脑袋凑在了一起,亲亲密密地小声说着悄悄话。

    嘉珍回过神,发现手脚已经僵了。

    两日后,夏满夫妇准备出发。

    雪已经停了,枝梢裹着素色的银,日光下漂亮璀璨。

    “小妹……”临行,嘉珍突然握住了夏修音的手腕,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你一定要待我们小瑜好……”

    “我知道,你很厉害,你肯定都做好了打算。”

    她忍着泪,神情似哭非哭,很难看。

    “千万……千万别让我们小瑜难过。”

    夏修音静静与她对视,末了,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

    “放心……我会和阿瑜好好的。”

    夏满不明就里,却也伤怀。

    他同夏瑜告别,“小瑜,叔叔阿姨走了。”

    夏瑜见嘉珍有些难过的样子,眼圈也红起来。

    她带了点哭腔挥手,“叔叔阿姨,再见。”

    夏满与妻子踏着潮湿的地面,他的身侧,嘉珍走出没多远,骤然泣不成声。

    他们身后,两个女孩目送了他们一会,已经携手进了寓所。

    “嘉珍,怎么了?”夏满为妻子打开车门,和刘志点头致意,然后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不就是出国玩一两个月,实在想小瑜,可以打电话啊。”

    “我们的小瑜……”嘉珍伏在他的肩膀,终是哽咽,“她该怎么办。”

    “她才二十岁!才二十岁……”

    “小瑜怎么了?”夏满耐着性子听妻子,“有小妹照顾她呢。”

    可他这样说着,嘉珍并没有点宽慰的迹象,反倒流了许多眼泪,翻来覆去念着这几句。

    夏满手足无措,倒是刘志从后视镜里看他们,眼中几分了然。

    南城。

    “姐姐,我们……真的要同外公说吗?”

    近乡情怯,夏瑜忐忑地去牵夏修音的手。

    回南城的前一周,夏修音便给女孩做着思想准备,但成效颇微。

    夏瑜看上去,忧虑反倒尤甚惊喜。

    “阿瑜之前不是说,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姐姐的恋人?”

    夏修音捏了捏纤细柔嫩的指尖,温声安抚。

    “是。”女孩点点头,神色还是有些垮,小脸皱巴巴的。

    夏瑜恨不得对世界宣告,恨不得浑身烙着姐姐的印记,以此标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