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稚脑子一懵,脱口问道:“妈,你怀孕了吗?”

    ……

    沉默……

    无言的沉默……

    “阿稚……”郭媛有些犹豫,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原来坠入悬崖是这种感觉……

    母女俩无声对峙着,乔稚静静感受着这一刻的痛苦——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轰然坍塌了,继而,又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底生长起来了。

    “那恭喜你了。”乔稚笑的惨白,一切的感性迅速从她的体内流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冷静乃至于冷漠。

    “既然你现在过的这么幸福,那想必,你肯定是不愿意被人打扰的,对吧?”

    郭媛至此才终于正视起这通电话,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看在我们母女一场的情分上……”乔稚说到这儿,忽觉有些喘不上来气,她蓦地仰起头,左手死死捂住话筒,喉咙里发出呜咽抽泣的一声响。

    郭媛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乔稚嘶声道:“你给我六万,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这个请求倒是郭媛万万没有想到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回了句:“六万太多了!”

    果然……乔稚心如死灰的想,她早已做好了彻底抛弃自己的准备。

    “阿稚,你想帮你爸爸,这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劝你一句,乔大声就是个无底洞,你要是帮他,迟早会被他拖累!”

    “就像我拖累你一样是吗?”乔稚毫无生气的质问道。

    郭媛顿了一下,似乎不愿跟她多谈这个问题:“随你怎么想吧。”

    “六万,少一分都不行,你给我,我还你清净和自由。你不给,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乔稚!”

    “一个礼拜之内把钱汇给我。”

    乔稚把电话挂掉了。

    她仿佛是漫无目的的骑车来到了这儿,又仿佛是刻意为之。

    管他呢!

    乔稚推着车走到冰棍厂大门口,王大爷瞧见是他,咧嘴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乔稚把车推到一边停好,进了屋勉强朝他笑笑:“不进货,我来找您聊聊天。”

    “嘿,你找我一个糟老头子聊什么天啊?”话虽这么说,但王大爷也没撵她走,而是从一边柜子上摸了副棋盘出来,说:“聊天没的聊,你陪爷爷下两把棋吧!”

    “成!”乔稚爽快的应了。

    ……

    两人约好五局三胜,乔稚连赢了三局。

    “心情不好,下棋倒是不受影响。”王大爷将散乱的棋盘重新排好,哼出一声笑道,“怎么样,连杀三局,气消了没?”

    “一般般吧。”乔稚提不起精神。

    王大爷又问:“你这棋是跟老师傅学着下的吧?走车走的蛮好,是个杀器。”

    乔稚想起以前小时候被邻居李大爷狂虐的时光,禁不住笑了:“教我下棋的师父以前常说一句话,‘三步不出车,走的是撇棋’,我走车那还是比不上我师父走得好……”

    说话间王大爷烟瘾犯了,他摸了根卷烟出来,右手捻着火柴飞快的划过磷纸,欻的一声,火苗乍起,他左手二指夹着卷烟凑近了,嘬腮一吸,那烟草便呲呲燃起来,一阵缭绕白烟紧跟着升腾而起。

    王大爷抽的还是乔稚送他的万宝路香烟。

    乔稚看他那一脸享受的样子,心里有点痒痒,摸过烟盒也抖了一根出来,学着他的样子,擦火,点烟,嘬腮一吸。一股难言的辛辣气味猛地窜入鼻腔,她嘴巴一张,便将吸入的烟雾尽数吐了出来,倒是没呛着,不过也没体会到什么愉悦的感觉。

    王大爷眯缝着眼瞧她,笑了:“你那不行,你得用嘴吸进肺里去,再呼出来,像这样——”他给她演示了一遍。

    乔稚怪道:“为啥你的烟还能从鼻孔里出来?”

    王大爷朝她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用鼻子呼吸啊?”

    “哦。”乔稚又试了一遍用鼻子呼吸,这下却是结结实实的被狠呛了一番。

    王大爷笑的烟灰都跟着抖了三抖。

    乔稚呛的满脸通红,又臊又气,小声嘟囔道:“这破烟味道难闻死了,真搞不懂你们抽这玩意干嘛?”

    “这烟啊,是给想不开的大人抽的,人年岁越往上长,想不开的时候就越多,倒不是说这一根烟真能解决什么问题,不过是心烦意乱时,有个消遣罢了。”

    他声音徐徐,倒引得乔稚心突然静了下来,瞧着那缓慢燃烧的烟卷,鬼使神差的又嘬了一口。

    满室烟雾缭绕之中,只听乔稚淡声道:“爷爷,您活到这个岁数,想必已经是见惯了风浪,宠辱不惊了。我跟您说个事,想听听您的意见,成么?”

    “你说。”

    “我不打算读书了。”乔稚说。跟着又抽了一口烟,她已经摸到点门道了,没再被呛到过,不过就是还不太习惯这味,觉得有些冲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