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损失看上去还在预期接受范围内。

    这可着实让人舒心些许。

    经过商议,由于众人此刻大多脱不开身,此行一路,众人就将陆托付给了江枫与燕南天。

    陆:“……”

    好吧,燕南天的剑术确实给人以安全感。

    但是,“胡铁花他俩说要陪陪身体刚好的老楚,西门大神医有病要看,花满楼这边上有老下有小走不开……陆小鸡你怎么也不去啊?”

    陆小凤:“老弟,你可让我歇阵子吧。”

    他本以为他陆小凤行走江湖期间总是时不时就有事件自动上门,这些闲事管得他已经够累人的了。

    没想到新结交一个看起来安安分分的朋友, 居然能让他比以前还累, 几乎快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了。

    可能他的倒霉运气碰上陆的倒霉运气,霉上加霉,翻了不止一番吧!

    陆只好遗憾地与亲友们告别,收拾好路上可能要用的打包成行李。

    即将踏上路途的三人坐着马车才刚到城门口,就见这里聚集了熙熙攘攘的平凡民众。

    江枫掀起车帘,对他们亲和笑语,询问来意。

    人群里挤挤挨挨地混乱了一会儿,一位耆老微红着脸被簇拥着请出来。

    哎呀,这年轻小后生长得真俊!

    老者鼓起勇气捧出一样东西:“斗篷大仙有大神通,预知灾祸后给出谶语,我等无知小民却差点辜负这份恩义……此等大恩大德,我等不知如何才能报答。除开立长生牌祈福外,我等听读书郎的主意,拼出一把万家万民伞,以献心意。”

    陆一脸懵逼地从车厢里爬出来,面对一众期盼而感激的面孔,显得尤为手足无措。

    接过那把万家万民伞,陆当着众人的面撑开。

    这是一把巨大的布伞,伞面是由无数不同的小块布片缝合而成,还涂抹了一层隔水挡雨的桐油。

    陆明明记得传闻中万民伞的样子与这不同,在伞上会缀着许多小绸条,上面写下赠送人的姓名。

    这把万家万民伞没有搞那些花样,好些民众都不识字呢,也不明白万民伞到底应该怎么做,就按照百家米、百家衣的做法,用每家每户贡献出的小块布片凑出了这样一把巨大的万家万民伞。

    陆的眼睛酸酸的,喉咙也有点发紧。

    哎呀这么煽情的嘛……

    可我也没做出什么大贡献吧,也就捐出自己此前攒下的所有积蓄,阴差阳错在真实天灾来临前做出了一个预告预演,与亲友们一起组织合力救援……

    算了不谦虚了!虽然我可能不是功劳最大的那个,但是多少也是既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被看到付出、被感谢心意,真的好高兴啊!

    热乎乎的眼睛好像快要控制不住了。

    陆此时有点后悔刚刚把斗篷帽子摘下来了,这都不好给自己作遮挡。

    他当时是想着,反正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城中哪怕是普通民众也已经接受了他奇异的样貌。

    陆哽着喉咙飞速地道了声感谢,就蹿进车厢里去。

    江枫温柔和缓的声音在说:“他只是不好意思了。”引发一众轻声的哄笑,“各位好意,斗篷生已然领受。我们此行是要上京面圣,耽误不得,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众人自然无有不应的,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马车就“哒哒”地从分开的人群中间穿行而过。

    陆坐在车厢里,面对着车厢壁,感觉自己好像从许许多多敬仰着他的人们中间穿过。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从未有过。

    难怪有人说作圣母圣父的会上瘾。

    陆捂住自己的脸。

    可我也绝对不会变成什么割肉饲鹰的大圣父的,这次只不过是照着曾经捐款救助地震等相应国家号召的团结罢了。全副身家都献出来是因为当时急需紧迫,且花家那边的珍珠养殖办起来了,自己觉得好歹有分红作底,自己说书也来钱较快,总不至于好心一遭导致饿死自己。

    他也是算过的。

    除了常有的捐款献爱心举动,顶多就是还身兼一回支援救助的志愿者。

    明明在祖国的时候,做出这些的好心人数量不少,显得大家善良得不那么夸张。

    然而当他来到这个古代背景的武侠世界时,就被凸显出来奉为“神仙心肠”了。

    背对着的两人在对话。

    燕南天:“他怎么了?”

    江枫:“没事。已经出城了。陆公子要不要去前头吹吹外面的凉风?或者来聊聊我们接下来要去往的京城。”

    京城啊……要面圣呢。活生生的古代皇帝哎!

    不知道这个天子是不是那个对叶孤城也敢来一句“卿本佳人”的天子。!

    第54章 奇特,古怪,江湖

    自江南北上京都洛阳的官道上,一辆宽敞的桐油马车疾驰而过。

    马车内,气定神闲的两位稳坐如山,身形即使在颠簸的路况中也挺直如松,与边上那个扒在车窗口的家伙形成鲜明反差。

    “陆兄,你还好吗?”江枫手一翻,打开下方的保温格,从中取出昨夜烧的水,倒了一杯已经只留些许余温的水递过来。

    陆支撑起软绵绵的身子,接过温水慢慢饮:“不太舒服。怎么这上京的官道也这么颠簸。”还由于是要上京面圣,不能如同去湖州吃粽子那次一样慢悠悠行路。

    行得快,路又差,可折腾坏他了。

    想念地铁与高铁!

    “这官道修得已经不错了,毕竟上京科考的书香门户、往来运货的商旅都比较多,时不时便会平整一番。”江枫对他这嫌弃路况的态度有些讶异,“除开传说中数千年前始皇帝陛下的直道,应该再没有更平整的官道了。”

    燕南天是个八尺长的健硕汉子,抱着剑有如一尊磐石屹立不动。他凝视着陆那明明比江弟显得更为康健的身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陆在颠簸中缓慢饮尽杯中水,成功避免被呛到的霉运,惨然一笑:“是吗?那可能是我比较容易晕车吧。快到没?还需要多久?”

    江枫掀起另一面车窗的帘子,仔细观察一番,心下再算过路程,露出遗憾的神情:“还有两三日路程。不过等会儿就快到今日留宿休息的地方了,是个小镇。”

    “那我再坚持坚持……”陆继续扒在窗口吐魂,忍耐胃部的翻江倒海。

    马蹄声“嗒嗒嗒嗒”,一路而行,遇到的其他行人、车队都越来越多。

    江枫一道鞭子挥出响在车前马儿的一侧,两匹颇具灵性的马儿便纷纷变道绕行,拐到一座小镇。

    燕南天单手提剑,另一只手搀起浑身无力的弱鸡小兄弟进客栈里休息。

    而江枫安置好马车,交代完马的嚼用后,走出客栈打算上街找家医药铺子,给虚弱的陆小兄弟问个诊、配个药。

    这是一座随处可见的普普通通的小镇,街上人不多也不少,算不上繁华也算不上冷清,一切都没什么特殊的。

    街上行乞的贫民也是随处可见,不甚稀罕。

    一个脏兮兮的少年突然冲过来,双膝落下,跪在地上乞求道:“公子人美心善,可怜可怜小子吧!”

    江枫一惊,定睛看向这胆大拦人的小鬼头,浑身这里黑一块、那里黑一块的,瘦瘦小小一个,一看就是平日里吃不饱肚子的,那张讨好谄媚的脸上却有一双鬼灵精的眼睛。

    他对这样从小就活得艰辛的孩子总是有些同情在的,便问道:“你想要什么?”

    那少年脸上喜出望外的神态显得整个人都生动活泼起来,欲言又止地犹豫挣扎一番,才道:“钱……啊不,只要吃的,能吃饱的东西就好!多谢公子,公子好人有好报,吉祥如意,幸福安康!”

    江枫从怀里掏出一纸包的干粮饼子抛过去, 便留下急切地拆包吃饼的少年, 继续前往医药铺子去。

    等到他拎着一副药返回,再次路过这段路时,看到那个少年鼻青脸肿地缩在路边,那些饼子都消失无踪了。

    少年一打眼瞅见好心人再次回来,眼睛一亮,又巴巴地凑过来,试图再试试能不能讨点什么好处。

    江枫意识到那些饼很可能被别的乞丐抢走了,就道:“我身上已经没有吃的了。”给吃的留不住,给钱只怕也一样留不下。

    少年的脸色很不好看,还是强行挤出笑脸,央求道:“公子大善人,行行好,行行好吧……求求您了!”

    江枫见他小小年纪,看着也不忍,想到瘫软在床上很是难受的陆小兄弟,便决定收下这孩子。

    多个人手帮忙照顾陆小兄弟也好。

    晚饭的点时,江枫领着新收的少年介绍给陆小兄弟。

    “这孩子可怜,又与我有缘,便收养下来,先跟在我身边帮衬着做个书童。来,阿琴,与两位兄台见个礼。”

    梳洗得干干净净的阿琴穿着崭新的衣物,生疏地行了刚学的礼,甚是憧憬地看着屋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这三位。

    阿琴?

    江琴!

    那个来日背叛江枫导致其身死家破的小人江琴,后来改名换姓、模仿江枫言行举止从而成就大侠名望的伪君子江别鹤!

    陆瞳孔地震,眼见那个书童打扮的少年端起为他准备的饭食走过来,简直像看到端着药碗来喂的潘金莲。

    他立刻惊恐地一跃而起,大喊:“别过来!”

    面对三张茫然的面孔,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陆轻咳掩饰不自在的情绪:“我有手有脚的,不用喂饭这么夸张。”

    为了赶紧揭过这茬,他问江枫道:“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收个奴仆来呀?”这话虽然问得突兀,而且没什么必要的立场,但是眼睁睁看一个心软善良的家伙收留一条来日反噬农夫的蛇,这也让他心里不太舒坦啊。

    江枫俊朗的眉毛一动,拂开衣摆在床边坐下,心平气和示意他且坐下,道:“这可不能乱说。我朝开国之初就曾下令,严令禁止蓄奴养仆之事,寻常人家若有需要,只能行雇佣之举。”

    “那你……收养?”陆才得知有这么个法令在,对江枫的收书童行为更是不解。

    江枫做了个手势,阿琴见后立刻走到门外守着。

    他这才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都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与陆小兄弟相处的这些时日虽然不长,但他已然发现其于诸多常识方面都有所欠缺,却不曾问过什么,只是给人细细说来,“雇佣是有时限的,难免有所不便。是以许多大户人家便收养一些生活困窘的孩子作养子养女,从而更好地照顾家中。”

    “还能这么收奴仆?”陆觉得能想出这种迂回办法的人脑瓜转得挺灵活,就是不算用在正道上。

    “这岂能说是收奴?”江枫摇头否认道,“收养的那些养子养娘自是与奴仆不一样的, 单就身份来说, 官府是不许主家轻易打杀变卖了去的。当然有的人家家风不佳,对待养子养娘甚是苛责。不过许多人家还是善待这些孩子的,总归是收养回来的可怜孩子,平日里帮着孝敬长辈,跟着兄弟姐妹们帮衬活计就够了。你放心,我待他也会如待手足兄弟一般的。”

    陆只觉得一言难尽。

    两人毕竟一古一今,成长地时代不同,所接受的教育不同,思维想法有巨大差异其实也是十分正常合理的。

    江枫觉得收养不是蓄奴,他觉得自己会待书童阿琴如兄弟一般。

    但在陆看来,这不就和“主仆情深”差不多意思么?

    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是没忍住问江枫道:“江兄可有亲生兄弟?江兄会盼望弟弟成材吗?会支持弟弟习武学文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江枫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