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呢?”迟玥摸一摸火烧火燎的喉咙。

    秦言似轻笑了声,气息即小又软,“我听不出来。那个,今天浩浩的语文试卷反面空了不少,朱老师请家长下午放学的时候,到教室接一下孩子。”

    迟玥顿了一下,才回了声不长不短的“哦-”自己挠了挠发烫的额头,“行,我知道了,谢谢啊。”

    “嗯。”秦言放下手机,才发现第一张试卷一角被自己卷了又卷。将这一角捋了又捋,才合起来送回去。

    放学后,朱老师在班级里等着。

    几个家长围着讲台上的老师,静静的听她说话,提一些复习重点,预习方法。

    居浩林脑袋耽在胳膊上,壮小伙陈梓鹏又来了。猫着腰在迟浩林身后,捣一捣迟浩林的背后,凑到居浩林眼前,“哎,我们都评选过了,你妈妈最漂亮。”满是羡慕。

    “那是。”毫不谦虚。定了定,又问:“是全班的还是全校的?”

    “好像是全年级的吧,我又不知道其他年级怎么排的。”

    居浩林将脑袋换了方向枕在胳膊上,背对着陈梓鹏。“不用排,我妈最美。”

    “切!”

    迟玥听的认真,居浩林却看出来:老妈又走神了。只要是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老妈就这幅敷衍相。

    嗯,声音也很低,很轻,很柔,但是就不是一个味---这是迟玥此刻的内心世界。

    终于讲完,迟玥忙跟着几个家长感谢老师,做了“诚意”保证。离开时才发现,有的家长居然写满了一整张纸,有的家长还在往手机备忘录输入,而自己,两手空空。

    朱老师的目光扫来,迟玥一个激灵,“一定,回去一定督促。今天主要是居浩林还在重感冒,白天吃感冒药,容易瞌睡,精力没跟上。”她觉得有必要为儿子辩解一下。

    朱老师动了动嘴唇,迟玥知道,她肯定是想说,若是正规考试,难道也听你解释感冒也属于家长失误,没照顾好孩子。但知分寸的老师都不会这么说直白的话。所以动了几动,就说了句:“行,那要注意呀。”

    迟玥连点头,“好好。我一定注意。”她本意也是想替居浩林分担点,免得老师觉得她娃是个实打实的学渣。

    提着居浩林的书包,吸了两下鼻子,刚走出教室,就见不远处,走廊尽头走来一个纤瘦的人,不紧不慢的走着。

    “秦老师。”迟玥笑着唤了声,秦言挂着浅浅笑意,微点头回应。

    呀,真是无一丝不完美。手里的东西突然空了,手里使的劲突然松了。迟玥看居浩林,“你做什么?”

    居浩林一把将迟玥手里的书包抢过,迅疾的背上身,慌忙的回一句,“没什么。”

    迟玥好笑:“你这么怕你们老师,你怎么不怕朱老师”

    居浩林目视前方,“也怕。”

    迟玥抽抽嘴角,“也怕?才怪。”

    说话间,秦言已走到迟玥对面。

    “秦老师还没下班?我送你?”

    秦言略顿了下,点头,“好,我今天正好没开车。”为什么没开车,她没说。

    迟玥吸了吸鼻子,刚要从挎包里拿纸巾,一张纸递过来,秦言:“感冒还没好?”

    “唉,没呢,正当时,走吧。”说着,又习惯性的想一揽秦言的肩头,发现这在学校,连放下手。

    秦言低头笑了笑。

    “那个人后来还盯着你不?”迟玥鼻音很浓。

    秦言低下头,淡淡地:“没有,已经说清楚了。”

    何志全本就没打算纠缠不休,费时费力,投入与回报不成比例,经济社会,他不傻。那日揪着秦言不放,无非是胸中郁气难发,想好好拾掇她一顿。

    居浩林打开后座车门,将书包扔进去,人扑进后座。

    迟玥打开副驾驶的门,秦言却站在一边,没进去。看着迟玥,“要不,我来开吧。”她指出事实,“你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看上去是很没精神,是一种强撑着的神气。

    本倒没什么,迟玥习惯了在人前总能源满格的模样,秦言一戳破,这满格的能源,如瘪了的气球,立刻嗖嗖下掉。

    “唉,是没什么精神,脑袋都要裂了。”也不矫情,车钥匙递给秦言,朝副驾驶一钻,将自己蜷缩在座位上,立刻耷眉耷眼起来。

    车身缓缓启动,秦言看一眼将头歪在一边的迟玥--脸颊有些红,嘴唇有些苍白,睫毛覆盖眼下的微青。

    男人看了,会说:好一个病娇美人。

    秦言将头转正,心下微微收缩。

    迟玥动了下,脑袋靠着车窗,睁眼正看到秦言精巧的侧颜。一看再看,眼睛无神,睫毛扑闪。

    “你睡一会儿吧,到了地方我叫你。”秦言似有感应,目视前方的说。

    “唔。”

    后座的居浩林看得一头懵---

    老妈带病坚持拍马,老师体恤学生家长的拍马。

    可歌可泣。

    一路无话,秦言将车驶进自己的晨曦小区,在楼下停住。正不知道该怎么做,居浩林将头探在前面,拍着迟玥的肩头,“老妈,老妈,到了,到了。”

    迟玥稀里糊涂的醒来,眼角泛着红,“嗯?到了?哦。”立刻坐起身。

    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也不知道。还未完全清醒,就听见秦言那边传来一声“哎呀。”

    迟玥忙强起精神开门下车,“怎么了?”

    秦言坐在驾驶位上,一只腿已探出。此时正弯着腰扶着这只脚的脚踝,秀眉微處。“好像,崴着了。”

    迟玥蹲下,凉凉的指腹轻摸秦言露出的脚踝部分。“疼吗?”

    “嗯。”秦言没敢抬头。“那个,你能扶我上去吗?”

    “上去?”迟玥皱眉,盯着这只白净无辜的脚,“不去医院吗?”

    “不用,没伤着骨头。”

    “行,你胳膊过来,”迟玥扶着秦言的手臂,将她扶出车。

    秦言顺手拔下车钥匙,关门出车。

    半偎着迟玥,刚走两步回头:“浩浩,你一起上去。”

    一直扒着车窗探头看着的居浩林突然被点名,立刻配合的动身。

    秦言再补一句:“把书包带着。”

    虽觉得奇怪,居浩林还是很顺从的照做。而迟玥头痛欲裂,压根没精力去理其他。

    居浩林背着书包关好车门过来,秦言按下手里车钥匙的锁车键,转脸和迟玥说:“走吧。”

    高烧之下的迟玥迷迷糊糊的扶着秦言进电梯,迷迷糊糊的跟着秦言进门,本能的坐到了沙发上。浆糊般的脑子还想着问了一句:“你晚饭怎么办的?”

    你今天又没买菜。

    秦言将车钥匙放在茶几,将挎包从迟玥的肩头拿下放好,看着面色与唇色发红,眼眶泛红被高体温灼的难受的迟玥,“晚饭有,你先休息。”

    迟玥的确困的紧,累得很,沾着这沙发人就不想起身,口里不再逞强,呢喃的应着:“嗯。”人顺着沙发滑下,滑到一半,又想起,“你的脚呢?”

    秦言似已料到迟玥要问,从卧室拿出一床薄被,盖在躺了一半的迟玥身上,淡定地回道:“不疼了。”

    盖好被子,将迟玥的头轻轻抬起,将枕头垫在下面。“睡吧。”

    迷蒙的视线里是皎月般的脸庞,迟玥的长睫煽动了几下,安静下来。

    嗯,好舒服。

    醒来,已经是夜晚。

    迟玥一下子从沙发坐起,窗外一片黑,几许灯光。拽过茶几的挎包,掏出手机。瞪圆了眼,一点了!

    “醒了?”

    身后是一个关切的声音,迟玥回身。

    秦言从餐桌边走来,坐到迟玥身边,伸手在迟玥的额头摸了一摸,再问迟玥:“舒服些了吗?”

    迟玥自己也摸摸脑门,“好像是好些了。”扫视一遍房间,“浩浩呢?”

    “他睡了。”

    “睡了?”

    “在书房。”

    ???一百只羊驼在迟玥脑海里奔过。

    这算什么?

    愣神间,一碗清粥端到面前。迟玥接过,吃了几口,嗓子到胃都熨帖了。“那个---”刚开口就被秦言打断。

    “就在这里睡吧,不要来回跑了。”

    “可是--”

    “我这里有换洗衣物。”

    迟玥摸了摸有点黏糊的脸颊。

    秦言抽出一张纸巾,印掉迟玥唇角挂着的透亮的粥。“护肤品,化妆品,这里都有。”拿过迟玥手里空了的碗,“还要吗?”

    这个迟玥倒爽快,“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