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珲的脸被吓得惨白。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这段她快要忘掉的记忆,为什么要把它们拉出来?

    安珲瞪大酸涩的眼睛,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呐喊都止于带有血腥味的咽喉。

    耳边痛苦的鸣叫停歇,其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女人惊恐的尖叫,小孩轻灵的笑语,骨头被斧头砍断歪裂,内脏流出滚落于地,还有血与空气摩擦而过飞溅到壁画上的声音……许多许多声音,混乱着,沉重得要将安珲的内心压垮。

    男人继续向女人蜷缩起来的背部重重砍下,小女孩从女人松开的手中钻出,斧头再次抬起时,血滴溅射到她纯真的笑脸上。

    “爸爸!爸爸!”小婴儿向她的父亲拍手。

    男人呆了数秒,把斧头扔到一旁,将女孩抱走,留有满身鲜血的女人孤独倒在地上。

    安珲恍惚地看向那个狼狈的女人,她的眼里的光彩消淡,麻木地听从脑海中的声音:

    “去找找你需要的东西吧。”它轻快地笑了声,“去找你的妈妈。”

    安珲走到女人的尸体旁边,冷漠地踢了踢她冰冷的躯体。

    这就是她思念许久的母亲?

    安珲把女人翻过来,那脸上没有五官,于是她用手指沾了血,在那脸上涂上眼睛,鼻子和狞笑的弧度。暗红的线条鬼畜地抖动,而后浮起形成立体的五官。

    那是一张和安珲一模一样的脸,那双蓝眼睛弯着笑,她温柔地用沾满血液的双手去接触安珲。

    她要干什么?她要掐死我吗?

    那手缓慢地抬起,握住了安珲的脖颈,掐紧了让她陷入窒息。安珲才从魔怔中惊醒,她忙抓住外表细滑的手臂却和硬铁一样的手臂,无力将它拉开。

    那女人声音轻柔到如同在和襁褓中的婴儿说话,但那话语太过残酷:

    “只有妈妈一个人下地狱太孤独了,辉儿来陪妈妈好不好。”

    安珲发出无声的绝望呐喊,她的蓝眼睛逐渐变得混沌,泪水划过她脸上粘到的血滴,洁白的脸颊染上更多污渍。

    她要死了吗?被妈妈的怨恨杀死?

    这样啊……妈妈原来,这么恨她吗?

    妈妈因为‘瓦格朊’,被吸收了生命力和颜色,她快速地枯萎,无法反抗——因为不知道要反抗什么。

    生灵的生命力被消耗殆尽时,地狱将吞噬他们还残留有灵力的灵魂,那些魂魄在烈火中为恶魔提供痛苦的源泉。

    不!我不想死——全身的细胞都在发出轰鸣,安珲爆发出巨大的光能量,背部的透明翅膀腾开,叠合到一起形成圣洁的人形。

    那人轻轻地挑开女人僵硬的双手,将安珲拉进怀里。

    安珲被温暖的星点包裹,猛咳数声缓过劲,又瞥到女人的尸身,倒吸了口让人反胃的血气。

    她撑着地远离它,人形低头看被星光完完全全包裹着的安珲,温柔的笑了下,蓦然消失了。

    “放过我吧妈妈,我也不知道‘瓦格朊’是怎么回事。”安珲苦笑,“就算你真把我拉到地狱里,也无济于事。”

    “你已经死了呀,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某妖:小安珲的求生欲极强!

    安珲:……我能不能在受虐之前开挂

    某妖:这……我考虑一下

    柯子:那代价是什么呢?

    ☆、随便来点日常之一

    安珲的爸爸忙于公事,把安珲扔给家里保姆照顾,一年到头只回家三次。

    但是安珲特地调查过,一年中法定节假日每隔一月就有一次。

    “那么一年有……”小安珲板着小指头数,“二月、四月、六月、八月、十月、十二月,明明有八次假嘛!”

    安珲愤怒地将硬装壳书籍合上,因此被书夹砸到了手指头。

    “啊啊啊啊啊——”

    在到门外,给勤奋好学的安珲端来新鲜水果的侍女被这声猪叫吓得打翻果盘。但她没管散落一地的可怜水果,忙推开门,看到小姐惨兮兮地看向她,侍女的慈母心瞬间被感化了。

    “没事没事。”侍女蹲下来,捂着安珲的小肥手,对肿得又红又大的食指头吹气儿,“还疼吗?”

    “嗯嗯。”安珲的脸被嘟成两个包子,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那我再吹吹~”

    这伤吹吹就好了,膏药都不用涂。

    ——

    光明神,是一位很温柔很温柔的神明。

    这份温柔,将安珲的敬畏之心全部抹除了。

    安珲第一次被神殿传召,进行祭祀礼时,还是非常敬畏光明神的。

    当神使们都退下祭祀大厅,留有安珲心惊胆战地待在祭祀坛中,她甚至委屈到哭了。

    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到祭坛上,安珲感觉到头顶被温柔地抚摸过,安珲诧异地左顾右盼,空荡荡的祭祀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冷静下来,神使没说在祭祀礼需要做什么,但要她在祭祀坛上呆上三到五个小时。

    什么都不做就能见到光明神!

    鬼才信!

    忽然许多不知从哪来的光点飘在空中,密密麻麻地围着安珲。安珲一脸智障地碰了一下它们,它们非常温暖,在安珲面前形成一串文字。

    ‘你不要哭’

    安珲憋住的泪水瞬间从眼里澎湃而出。

    “我才不想哭的啊……呜呜呜。”安珲胡乱擦着一塌糊涂地黏在一起的眼泪鼻涕水。

    光点不知所措地围着安珲转悠,安珲把沉积下来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完全忘了这里是神殿,旁边的光点可是神明的化身。

    安珲哭了个爽,抱着和被子一样大的外衣卷缩着睡去。

    安珲新来时傻愣愣地盯着飘到她面前的光点,那光点察觉到她醒了,开心地跳了几下,又召唤了别的兄弟们,组成一个歪倒的文字。

    “?”

    原来是方向反了,光点们转了一圈,有的慢半拍还转反了,又慌忙转回去。

    “噗。”安珲被光点们逗笑了。

    ‘别’、‘哭’

    两个字蹦到眼前,安珲伸手去碰它们,掌心被温暖地包裹着,内心也被治愈了。

    “谢谢您。”

    ‘快回家’

    ‘已经很晚了’

    ‘有人会担心你的’

    光明神一句话一句话地,在安珲的内心贴上温暖的膏药。

    “好,我下周再来看您!”

    ——

    安珲白捡了个【光神之子】的称号,在帝国王都肆意地玩了一个月。

    被很多仆人拥簇着、吹捧着,放肆地胡吃海喝,然后拉了好几天肚子……

    精灵也会水土不服的啦!

    但是全部精灵都住在神树上啊……

    “我怎么这么惨。”今天蹲了第四次茅坑的安珲悲惨地自我怜惜。

    但她不知道的是,回到家里,有更悲惨的事情等着她。

    “安德里斯大人,我毛遂自荐担当安珲小姐的家庭教师。”

    男人洪亮自信的话语如同悬挂在安珲头顶上的利刃!

    他继续说道:“我能把[光神之子]□□成全能型精灵。”

    知道今日来客,好奇客厅会发生什么的安珲悄咪咪的猫过来,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么惊悚的话!

    吓得她没收力,还被睡裙绊倒将门撞开脸朝下趴在地上。

    “唔。”

    地面铺满了柔软的地毯,就是防止安珲偶尔的平地摔。

    安珲忸怩着自己爬起来,惊悚地对上男人蛇蝎一般的眼睛。

    “丢人。”安德里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安珲的气愤瞬间被吓回去,委屈全都憋回肚里,被侍女无奈地抱走。

    那侍女照看安珲长大,还说:“小姐长大了,沉了这么多。”

    淦!忍不住了!

    安珲愤怒的咬上侍女的肩膀,侍女倒吸一口凉气,又带着笑意说:“这说明安珲小姐长高了啊。”

    “真的吗……”

    睡前量了下身高,真的有长高两厘米耶!

    第二天,安珲和那个蛇蝎心肠的男子面对面对峙。

    “鲁莽、倔强、不知量力。”男人冷笑,“这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我才不要你管!”

    “你确实很难管教。”

    安珲即使眼睛酸了,也强撑面子,愤怒的瞪着他,殊不知男人在心里笑她是只傻猫,傻猫还以为自己是只幼虎。

    “我与安德里斯大人签订的合同,在你能去精灵学院上学之前,你的学前教育都交给我了。”

    “对了,我还没向安珲小姐介绍自己。”男人抽出腰间的教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