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欲没立即答话,沉默几秒后,陆攸之感受到自己肩窝处的重量。言清欲往里埋头,然后点点。

    言清欲的手没处放,垂着,不敢放。她感觉到陆攸之圈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臂,慢慢由松缓变得贴实。她得到点勇气,双手钻进陆攸之的衣服里,去环住她的腰。

    整个肺叶里纳入的都是陆攸之的气味。那股贴身衣服的薰衣草香味,混着晒过阳光的暖味,还有从肌肤里隐隐透出来的沐浴露香味。

    说是穿得厚实,其实也没有。陆攸之不过是套了件羽绒服,里面只是一件修身毛衣。隔着一件外套,内里是烘实的温暖,言清欲的手因为冷风切割的麻木逐渐开始回神,有了知觉,她的手指微微颤动,又逐渐贴紧,指腹触碰到陆攸之的脊椎骨。

    她瘦,背后的脊椎骨有微微突出的痕迹。

    言清欲眼前依旧绽开着烟花,脑里的某些记忆却被唤醒。

    她从没触碰过陆攸之的腰椎,指腹极其敏感,她一碰到,就想起陆攸之那晚托着腰的手。莫名的情绪像天上的火星子,蓄积了很久,所以一点即燃。她这时候不安,不舍,又害怕。这烟花到底会谢,她害怕陆攸之也会像这烟花一样会骤然谢去会离开自己,她们就再也不能一起看这样美好的风景了。

    她眼眶里积起星星点点的眼泪。不知道是因为不安,还是因为感动。

    她怀疑是自己太过矫情了。

    陆攸之拥着言清欲,开始玩弄自己的下颌骨,一张一合的,在人家肩膀上压出深深浅浅的重量,一下又一下。

    言清欲没控制住,笑道:“哎呀,痒。很痒的...”

    她一笑,眼睛一弯,眼眶里蓄好的泪水变得饱满,热乎乎的。正好没有掉落,攒成了一汪泪泊,模糊掉了这场烟火盛世的轮廓。

    烟花倒映在泪泊里,显得格外灿烂。

    冷风灌过来,她忍住,没去吸吸鼻子。

    陆攸之不玩了,把下巴抬起来,说道:“带你来看烟花,挺土的。”

    语气是真实的懊恼。这懊恼变成言清欲耳边缠上的滚滚热气。

    言清欲把头埋进陆攸之的肩窝里,闻她身上的味道。她埋在里面摇头。

    “没有。不土的。”

    因为埋在衣服里了,声音就有些糊糊的,听起来不清不楚。但陆攸之还是听出了大概,她浅笑,去揉她的头发。

    陆攸之总说自己土,哪儿哪儿都土。她评价自己说话土,做菜土,买的玩偶狗土,捏的雪人也土。现在看烟花,也很土。

    但言清欲不这么觉得。她觉得陆攸之说话耿直又实在的样子很可爱,做菜一副跑毒的样子很可爱,抱着玩偶狗摸两把的时候很可爱,捏了个难看的雪人还一脸兴冲冲的样子很可爱。

    还有现在看烟花她抱着自己,这个最可爱。

    大家都是平凡又普通的人,过着简单又平淡的生活。我们既不呼风唤雨,也不特立独行。可能没有过人的才华,也没有卓越的能力。面对爱情,我们可能要互相试探,小心翼翼,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去讨好对方。

    言清欲喜欢这样的笨拙。她喜欢陆攸之略带笨拙的方式,喜欢她在笨拙后面拿出来的那些真心。

    如果是真心的话。

    这样的笨拙大概是一种迷人的可爱,也是一种醉人的甜蜜。

    ☆、第 67 章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白予还特别不要脸地对着枕边的秦湘说了一句:“喏,昨晚我都洗好澡了你还赖着没走,明明是你先心怀不轨。”

    “是你先勾引我的!”

    也就天刚亮的功夫,陆攸之手机刚开机,就收到了白予的微信连番轰炸。

    得知“噩耗”的陆攸之顿觉五雷轰顶。当然,还是要抱着祝福的心态去面对的。

    这个零基础开始奋斗的人都已经抱得美人归了,凭什么她一个近水楼台还就差捅破层窗户纸的倒迟迟没有动静。

    就很失败。

    “你就是脸皮太薄,外加思想有一点点直男。”白予后来是这么评价的。

    不得不承认这评价还算有点道理。对于陆攸之来讲她确实不好意思去挑明一些东西,她羞于去问或者去说,因为缺乏某些氛围或者某种驱动力,时间久了,人也会产生惯性。她习惯于目前这样带点暧昧的相处模式,光是这点暧昧就能把她给乐个半死。

    “难道你特容易满足,没有一点欲望?我不信。”

    “说白了你是胆子小,你懦弱。”白予对此翻着白眼。

    陆攸之沉默着,有好好思考过。

    她不安。总觉得像是有一个问题还没捋顺,就这么贸然开口,觉得很不放心。

    转眼就快到春节,言清欲要回家去过,临走前一晚,她在自己卧室整理行李。

    当然是留不住的,回家过节再正常不过了,何况是春节。但陆攸之还是有点舍不得,感觉像是预见到了明天家里一副空荡荡的样子,隐隐觉得难过。她在客厅和书房里来回踱步走圈圈,对着沙发书桌东摸摸西碰碰的。

    言清欲放在书桌上的电脑已经被收回去了,平时她用来码字的。现在这桌上就剩下她的几本书,还有画过的一些画。但这桌子被收拾得很整齐,两把椅子被推进里面。

    陆攸之一边踱步,指尖一边滑过椅背。

    这段时间她都不叫白予“老白”了,尊称为“白老师”。白老师对于这个全新称呼很是喜欢,但教不了陆攸之太多的技巧。脸皮薄这个事实是很难改变的。

    泥是好泥,就是难扶上墙。

    言清欲把衣服都卷起来放进行李箱里,想了想又把床头柜上那个玻璃罐子抱过来一并塞进去。陆攸之走进来,看到满满当当的箱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理东西。

    言清欲还想把那只狗一起塞进去,但太大了箱子压根合不上,她又丧着脸抱回去在床上放好。

    她理东西很有条理,又很整洁,整个箱子看起来也是赏心悦目。她说把衣服卷起来放占用空间小,还不会皱,但陆攸之对这样的操作就只有想想的份。她在这方面比较粗糙,通常都是把衣服方方正正一叠,摆行李箱里,要是有时候心情不好了,直接胡乱往里一塞完事儿。

    “我正月初十上班的。”言清欲给箱子拉上拉链,就坐到床边跟陆攸之说话。

    “哦,”陆攸之挠挠脸,看着自己的拖鞋尖,“那你初九回来就好了,晚点也行,我到时候来火车站接你。”

    “多在家待几天。”

    言清欲没吭声。陆攸之没等到答复,转过头去看看,言清欲垂着颗头呆呆地看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两片睫毛就偶尔闪一下。

    半晌后她“哦”一声。

    订的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的车次,陆攸之开车带言清欲去火车站,怕春运期间检票排长龙,还稍微赶早了点。连这张票都是疯狂转发各种群加速买来的,津州渲州一北一南,高铁大概三个多小时,还得亏是坐票,很不容易。

    言清欲推着行李箱停在门口,转身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陆攸之刚开好门发现人不见了,回身的时候发现言清欲从她卧室门口出来,抱着个盒子。

    “这是给你的。”她递过来。

    “这什么啊?”陆攸之还往袋口里探一眼,但没看出来。

    “新年礼物啦。”她抬起眸子,后来又盯着地面说话。

    “其实是一个智能保温马克杯,能在手机app上控制温度的。我看好像挺好用的样子。”

    陆攸之在冬天不喜欢喝水,刚倒出来的嫌烫,等到放着变凉了又忘了,真记起来的时候早就冷掉了,或者直接习惯了然后不渴了,就很少好好喝水。

    “你一到冬天就不怎么喝水,保温杯也不买一个。”言清欲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话。

    “你还老说我养生爱用旁门左道,你自己就没做好,都不喝水。你看看你...”

    “一天是要喝八杯水的...”

    陆攸之确实经常吐槽言清欲的旁门左道式养生方法,没想到自己也栽了一道。她把盒子放桌上,挠挠头发,说道:“啊好好好,我错了,我接下去肯定好好喝水,请组织相信我!”

    为表诚意她还帮着言清欲把箱子推出去,言清欲就跟在后面。

    但在车上的时候言清欲对这份礼物就没那么满意了。

    “好像送杯子不太好的,我突然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