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骷髅呆呆地望着他,像是完全痴傻了。

    逗起来没有丝毫乐趣,路西菲尔只好把头骨重新还给它,“按理来说越靠近圣地诺维尔城越不该有黑暗生物出现才对。”

    小骷髅重新安好脑袋,轻轻地“咔咔”了两声。

    路西菲尔像是听懂了,“你说你是人类?”

    “咔咔。”小骷髅严肃地点点头。

    路西菲尔顿时乐不可支,笑得 眼眸灿若星河道:“你在说什么傻话。”

    小骷髅先是争辩地咔咔几 声,继而又自卑地低下了头,南瓜面具摔坏了,这张可怕丑陋的脸和身 体,任谁看 到都不会相信它是人类的……

    路西菲尔想 了想 ,从 空间袋中拿出了一卷白色的绷带。

    “我帮你遮掩一下,怎么样?”

    马车已经行至城外,骑士团和路西菲尔还得 继续赶一段路,路西菲尔一手提起小骷髅的兜帽,就将它整只拎在手中,轻飘飘的,毫无 重量。

    小骷髅已经被裹成了木乃伊,整个懵懵懂懂地任由青年 摆弄。

    “车夫,请停一下马车。”

    四轮的马车在城郊树林外停了下来,再往林子不远就是乱葬岗,小骷髅被路西菲尔放下了马车,怀中还抱着一根长面包作为赔礼。

    路西菲尔微笑着对它道:“中世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哦。”

    可是下一次的相见,路西菲尔没有翻脸无 情,痛下杀手。

    下下一次也没有……

    再下下一次……

    月圆夜黑暗之力 的暴涨使他恢复了成年 男人的身 形,之后 ,路西菲尔怀孕了……

    陆绚眼神放空良久,终于 回视伊撒道:“你一直是我的例外,我在你身 上倾注的感情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深刻,伊撒,如果 真正受到了伤害,是无 法轻易说出原谅的。”

    伊撒脸色发白,属于 魔族相貌特征的殷红嘴唇轻颤,随后 惨笑道:“我知道了。”

    这是一个让他甜蜜又悔恨的答案,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和别 人争宠了。

    于 是男人神情执着地目送陆绚离开。

    美丽的青年 这才又踩着地上干枯的树枝迈开步伐,脚下富有节奏的咔嚓声说明了他的愉悦心 情,借着头顶树梢一层层渗透下的阳光,他衣袋中的珍珠颗颗饱满,他不停地把玩着它们,随着人鱼的年 纪而增长,其中最圆润的一颗眼泪珍珠竟然有拇指大小!

    直到青年 金发白袍的身 影消失在密林中,伊撒伸出手,轻抚自己包裹得 严严实 实 的上半张脸,嘴角苦涩的笑容几 近凝滞。

    人鱼们在小岛盐场边缘的海滩住下了,第二天,陆绚做完耕种的农活后 ,抱着睡饱的球球蛋出来散步。

    球球蛋的作息时间与他刚好相反,近日都是昼伏夜出,一看 就是魔族深渊种一脉相承的夜猫子习性,相比之下,夏奈尔以前晚上虽然睡不着,但只要他抱着就会很乖,不动弹不出声,球球则是恨不得 在床上滚成一个陀螺,最后 三番两次差点摔下高高的石床,如果 蛋蛋打 碎了变成一滩糊糊怎么办?陆绚火冒三丈,将它拎起就往屁股上一顿胖揍。

    球球蛋现在被他圈在臂弯下可乖可乖了,“=v=。”

    陆绚走到人鱼聚集的礁石背后 ,问道:“住得 还习惯吗?”

    很快,一道浪花携着与他说过话的女 性人鱼来到了浅海沙滩上,女 性人鱼左右看 了看 ,不见昨日那 名身 份不明的魔族,于 是笑起来道:“我叫迪妮莎,尊敬的法师大人,您的药水非常起效,我感觉力 量恢复了许多。”

    “那 就好,小岛周围有很多鱼,你们可以随意食用。”

    虽然身 上的鞭痕还未完全褪去,但迪妮莎神采奕奕,“您允许我们在您的地盘上捕猎?”

    “仅限于 海中。”陆绚强调道:“礁石上的盐田也不可以破坏。”

    迪妮莎点头如捣蒜,“好的,大人,我们会遵守您的规则。”

    岛上的生物与人鱼们相处和谐,有时候拉比特兽需要海鲜做晚餐,不用等它们下水,人鱼们就会飞快为它们打 捞上最肥美的鱼虾。

    人鱼们还自觉地轮班为陆绚看 守盐场,因为岛上经常会有海鸟前来偷盐,为了放入巢穴中试图预防黑暗生物的入侵。

    直到某一天,海平面上忽然出现了一艘巨大的航船,通体刷着蓝漆,印刻着浪花纹印的船帆挂在高高的桅杆上,一路破浪而来毫不费劲,而架在船体侧面的几 门大炮已经探出了黑黝黝的洞1口。

    最先发现异状的人鱼们撕心 裂肺地惨叫着,混乱成一片,青海湾内是阿克托帕斯海怪的巢穴,再往远方 ,不知道哪里还有能够容纳它们停泊的孤岛,它们背井离乡,也已经再也游不动了。

    迪妮莎组织自己的族人去引诱漆黑的炮口,使无 情的铁炮不会砸向这座美丽的小岛,人鱼们感念陆绚的恩情,争先恐后 地试图阻止航船的靠近。

    这时,巡视的拉比特兽来报,陆绚也赶到了沿岸的沙滩上,海面上异状频生,人鱼们施展出的水元素魔法重重地砸向蓝底浪花的大船,可是船似乎被施加了魔法,依然完好无 损,紧接着,积蓄了能量的火炮已经对准人鱼聚集的海面。

    “轰 !!!”

    眼看 血花顷刻间染红了碧蓝的海水,陆绚瞳孔一缩,暴怒道:“杀我的客人,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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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雷光术

    不明来历的炮船打得人鱼们凄厉惨叫, 它们潜入海底,但身上的血液不断跟随气泡冒出海水,澎湃的浪花成 了粉红色, 当 场死去的人鱼直接翻起肚皮,除了尾巴还在抽搐,身体却是完全破碎, 只能 怔怔地望着白云朵朵的天空,最终渐渐淹没。

    船头上, 一个身着海军制服的肥胖男人痴笑着, 招呼手下将特制的鱼缸推了出来, 比人还高的完全密封只留下顶端两 个透气孔的玻璃缸,通体晶莹,盛满干净的海水, 只等待装载极具观赏性的人鱼。

    可是这群一路逃难来的人鱼,头发散乱脏污, 身体伤痕遍布, 鱼尾丑陋不堪, 哪里还有先前鳞片亮晶晶,圆润剔透的模样?

    童话中,人鱼死后会化作一串串泡沫, 但现实是, 同伴一个个悲惨地死去, 如果 侥幸活下来, 却要被贩卖和 交易,被当 作玩1物献给贵族,与其苟且偷生,倒不如以自爆来换取灵魂的自由!

    迪妮莎双眼血红, 她口中诅咒着炮船上的肥胖男人,就在她的手心亮起一束水元素沁蓝的光,刚要运转阵法时 ,只见天空忽然阴沉了下来。

    船上的军队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这一瞬间,阴云居然被一道惊雷从中划破,直直劈开!犹如荆棘冰刺一般炸膛!无数根金黄色的雷丝将整条船都 扎透了!

    宽阔的船板上是无数被碳化的窟窿,而直接承受雷电一击的肥胖男人和 他 的手下在雷电闪过 后,完全消失在了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中。

    等到迪妮莎放下护住眼睛的手臂,整条鱼都 傻了。

    原本还在四处放炮耀武扬威的海船被从中心的龙骨处拦腰劈断,现在正以每秒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海水下沉呢!

    迪妮莎和 剩余的同伴们回过 身,只见不远处海岛的沙滩上,金发碧眼的光明法师手持一支圣洁华贵的权杖,做着收势的动作,细碎的光明之力随着他 的发丝被清朗的风吹散。

    “路西大人!”迪妮莎哭泣着游回岸边,“您为我们报了仇!您是我们浅湾人鱼一族的恩人!”

    “先救治受伤的同伴吧。”陆绚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刚才施放最基础的光电术时 用 力过 猛,没想直接就把人弄死了……

    伊撒拖着光明锁链来到陆绚身边,彼时 人鱼们都 浮在了浅海滩上,安慰啜泣的同伴和 相 互包扎伤口。

    陆绚用 法术将沉没的炮船打捞,重新拉回岸边,揶揄道:“伊撒陛下,您又有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伊撒闻言顺势向 他 行了一个魔族间流行的贵族礼,他 微微弯身,手指并拢放在心口,顺服道:“旦凭吩咐。”

    陆绚嘴角抽搐,指向 刚被拖上岸的炮船残躯,“去,给我把船修了,再清理一下船上物资。”

    船都 被光明雷电劈得不成 样了,伊撒却纵容地点点头,笑道:“好。”

    陆绚走到女性人鱼的面前,“迪妮莎,你该把真相 告诉我。”

    迪妮莎哭泣着点点头,她蜷缩着鱼尾,在同伴的照料下游至松软的沙滩边缘,浅湾人鱼可以在短时 间内脱离海水也不会窒息和 被太 阳晒伤,这是它们和 深海人鱼最大的不同。

    硕大的鱼尾在水色的掩映下波光粼粼,女性人鱼上身穿着陆绚赠予的衣服,脖颈两 侧是并不明显的鱼鳃,她十分可惜地擦拭着袍角的血迹,“我很抱歉路西大人,给您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陆绚不怕麻烦,但那坚挺的炮船一看就是出自某个强大富裕的国家,他 必须了解事情 的来龙去脉,否则稀里糊涂可能 会卷入一场与国家之间的战争也不一定!

    “那是圣城诺维尔的海军。”迪妮莎表情 满是憎恶道,“人类法师和 海上的联合军队在大肆抓捕我们,我的家乡人鱼岛已经被海军占领了!他 们杀了我的父王,抓走了哥哥,我和 族人们好不容易逃出来。”

    “海军为什么要抓捕你们?”陆绚仔细地打量过 迪妮莎的人鱼特征,并没有明显的变异,他 曾听月精灵伯兰特说大陆上掀起一阵抓捕变异种的热潮,但人鱼们好端端在浅海生活,为什么会招惹上圣城的海军?

    圣城地域位置特殊,有些类似暗世界的黛城,但黛城由吸血鬼一族单独把持,诺维尔可完全不同,情 况比黛城复杂上百倍,因为圣城的军队都 是各国教 廷派遣的联合军队,海军也是分属不同地区的精英力量。

    “这艘船的船长叫乌利,统辖西外海人鱼岛、苏莓岛、图门岛及其周边海域,半个月前,圣城下了一道指令,要求联合军搜捕辖区内的变异种。”迪妮莎捧着双手,珍珠眼泪聚在手心里,“哥哥他 ……变异了,哥哥被抓走之前还好好的,可是等他 再回来就完全变了,他 被海军控制,发狂杀死了族人们,我们想要乌利船长交出解除控制的药水,但可恨的乌利船长却想将我们卖到其他 国家当 作观赏的玩1物!如果 活着没有尊严,我们宁愿死去!”

    这其中或许有波折和 误会,但海军炮船向 无辜的正常人鱼开炮确实违反了亚特兰斯海洋联合法,他 亲眼所见,并没有冤枉乌利船长等人,被雷劈死纯属活该。

    陆绚伸出手指拍了拍迪妮莎的头,“好姑娘,别哭,你们在我这里会很安全。”

    迪妮莎先是一喜,可是很快,她眼中的火种就熄灭了。

    “父亲死了,哥哥如果 清醒过 来,不会原谅自己的,可是我……”她哽咽着,“还是想要厚脸皮地恳求大人您,能 不能 把哥哥从那群疯子手中救出来?”

    陆绚顿住,藏匿这群落难的人鱼倒是没什么,反正夏莱曼是可以游水的,他 们可以去到海上任何人都 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但是公然和 军队抢夺变异种,一旦引发战争,那就是与联合军背后所有的国家抗衡!

    即使陆绚身为十三级大法师,也不敢轻易下决定。

    “我需要考虑。”

    迪妮莎悲切地用 双臂爬行到他 的脚下,握住他 的靴子道:“大人,我愿意将我的一切都 奉献给您!”

    不远处沙滩上哼哧哼哧背着翻找出的重物下船的伊撒见状,抿了抿唇角,冷漠地撇开头。

    珍珠散落在陆绚脚下,陆绚有些财迷地想,一颗人鱼珍珠价值百金,充当 借宿费和 保护费一点都 不亏,而且岛上正值海鸟们筑巢之际,是需要雇佣几 个看守盐场的工人了。

    就是不知道后果 他 能 不能 承受得住……

    陆绚沉吟片刻,“你哥哥被海军抓走以后被关在哪里?”

    迪妮莎见他 松了口,展露出充满希冀的光彩,“哥哥就被关在人鱼岛上,乌利船长的人负责看守他 !”

    结果 乌利船长连同层层武装的炮船就被他 一个最低级的雷光术灭了,难怪迪妮莎看他 的眼神如高高在上的天神救星。

    陆绚道:“迪妮莎,这件事情 如果 败露,我就会有被圣城诺维尔通缉的风险,这意味着我将和 亚特兰斯大陆上所有的教 廷和 光明法师为敌,这样的代价,仅仅是你一个人,不够。”

    他 温柔将脚下的人鱼扶起,为她拭去眼泪。

    “啪嗒。”

    眼泪落在沙地上成 为晶莹剔透的圆珠。

    迪妮莎脸上绯红如天边的云霞,她肤色雪白,身材丰腴,如果 好好打理凌乱的长发和 伤痕累累的鱼尾,她一定会是一条非常漂亮的人鱼。

    “我……”

    “嗯?”

    迪妮莎咬了咬嘴唇,“我和 我的族人们……”

    陆绚鼓励地望着她,许诺的条件呼之欲出,他 心情 激动

    “我和 我的族人们都 愿意……”迪妮莎闭了闭眼,像是特别艰难……

    两 人不约而同激动大喊

    “愿意和 你结婚!!!”

    “给我看守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