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绚神情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要伊泽的命,还有大教廷的一座神像。”

    伊莎贝拉一愣,她还是第一次见陆绚露出这么冰冷的杀意,而且为什么想要一座神像?这个要求很古怪。

    兽人族的首领佩吉哈哈大笑道:“那我们果然是一路人!教皇伊泽派出的法师杀死了我的三个孩子,我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夜深的时候,夏奈尔前来接陆绚回家,一头深渊魔龙,即使尚未长成,身上的龙威也足够令在场的人恐惧忌惮。

    它已经长到陆绚腿根那么高了 ,那漆黑中泛着猩红光芒的鳞片锋利尖锐,表面骨骼已经逐渐变得坚硬,它的双翼上覆盖着薄膜,甫一张开 就能将陆绚整个人完全遮盖,夏奈尔也最 喜欢自己的翅膀,每天都要让陆绚帮它擦得干干净净。

    它撒娇般地缠着陆绚,翅膀微扇,黑色的大脑袋不住地拱他的手臂,“咕嗷~”

    “宝贝是不是困了?”陆绚摸摸夏奈尔的脸。

    夏奈尔点点头。

    “那么各位,我们今晚早些休息吧。”

    龙毕竟是传说中的生物,佩吉等人识相地纷纷离开 ,只有伊莎贝拉看了 夏奈尔一会儿,感叹道:“是你的儿子,时间过得真快。”

    陆绚笑道:“是啊,我很幸运。”还能再次与夏奈尔相遇。

    或许他们当初分 离的时候就说好了,无 论夏奈尔流落到哪里,他都会找到它。

    现在,他原谅了 犯错的伊撒,可是对于不会说话的夏奈尔,蛋生期缺失的温暖,无 论如何也弥补不回来了。

    陆绚和夏奈尔回到岛上,伊撒已经等在白沙滩久等,他手里拿着一件披风,中央平原的气候干燥,夜里风刮在脸上生疼。

    伊撒亲手为陆绚披上道:“你还没有吃晚餐。”

    “佩吉烤肉的时候我尝了 点,还不错。”

    夏奈尔讨厌伊撒,原本打算不声不响地埋头就走,结果伊撒又拿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大果子,“今天去草原上打猎,采到一个很难得的红霜露蛇果,是单独给夏奈尔的礼物。”

    夏奈尔望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果子,“啪”地就伸爪挥开了 ,果子咕噜噜滚出老远。

    伊撒挑眉,“好吧,下 次再送你别的。”

    眼看伊撒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陆绚随即教育孩子道:“夏奈尔不喜欢的话也不应该这样。”

    “呜嗷……”夏奈尔闻言眼眶都湿润了,它原本很开 心地去接麻麻回家,可是现在麻麻却为了 一个很坏很坏的人责备它,想到这,它当即气得一摇一晃飞走了……

    陆绚:“……”

    他反省了 一下 自己的语气,确实过于严厉。

    伊撒捡起地上的果子,郁闷且苦恼道:“小龙会喜欢什么呢?反正不喜欢我……”

    “我第一次见到夏奈尔的时候,它就睡在岛峰的山腹里,和一头骨龙作伴……它还记得我,我却不知道它是我的孩子,其实我也亏欠它很多。”陆绚顿了顿,“如果它惹你生气了 ,你不要和它计较,它什么都不懂。”身为魔王,即使是自己的孩子,被顶撞多次,也会有怨言的。

    他不希望伊撒与夏奈尔交恶。

    伊撒赶忙正色表态道:“它之 所 以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不管它愿不愿意承认,它永远都会是我的王座第一顺位继承人。”

    陆绚嘴角一抽,“这个就不用了……”

    继承魔王之 力有什么好?当年的小骷髅多么单纯可爱,结果魔王之 力觉醒后,杀妻祭子,烧杀掳掠,直接从魔域打上了 亚特兰斯大陆,要不是各国联合抵抗,只怕脚下 的这块平原已经属上魔王的名字了 。

    他的夏奈尔只要快快乐乐平安长大就好!

    伊撒见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歪了歪头,纠结道:“不要王位的话,这就很难办了 ,因为我的财产想要全部留给你。”

    陆绚:“……”

    他明知道伊撒是故意装傻,却还是被情话撩了一下 。

    回到住处,夏奈尔不在,陆绚问了正在床上玩耍的球球蛋,球球蛋却不知道哥哥的去向。

    陆绚在院子里喊了 夏奈尔的名字,半晌没有动静,往日只要他一喊,夏奈尔就会飞快地跑出来扑入他的怀中,可见这一次夏奈尔是真的生气了 。

    陆绚到处都没有找见它的影子,想着它在岛上称王称霸,就再没什么不放心的。

    另一边,夏奈尔跑回了 自己蛋生期曾经睡过的山洞,经过骨龙的破坏,山洞已经成为了一个露天的岩石巢穴,再没有遮盖住星光和海风的穹顶了 ,它委委屈屈地哭了一场,风中传来麻麻的呼唤,不过它打算自己待一会儿。

    就在它靠着裸1露的岩石收拾好心情,准备原谅麻麻的时候,周围森林的气息却忽然凝固,它呆呆地望着下 山的方向,树叶停止了摇晃,虫鸣消失殆尽,就在黑暗的阴影尽头,终于出现了 细碎的响动。

    那是硬底的靴子踩在树叶上的脚步声,以及华美衣料摩擦间的动静。

    “咕?”夏奈尔疑惑地向人影望去,彼时它还没有意识到不远处的黑影十分 危险,直到那人露出了模样。

    月光洒落在身着教皇红色长袍的伊泽脸上,将他的眉目显得越发狭长深邃,优秀的鼻梁侧翼形成三角般的阴影,男人是带着笑的,可是笑容就像雕刻的石像般僵硬,那无机质的黑色眼眸中是化不开 的墨,尽管他的容貌夺目而高贵,但是夏奈尔还是猛地打了 一个寒颤。

    “你就是路西菲尔和魔王在我的眼皮下媾1合出来的产物?”

    夏奈尔凭借魔兽的本能下意识地展翅飞了 起来,但就在它俯视着阴影中的男人,即将逃离这种绝对安静领域的时候。

    教皇伊泽竟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小东西,跟我走吧,我请你吃蛋糕。”

    他足尖点地一跃,身体如划破夜空的流星,出现在高空飞翔的深渊小魔龙面前,五指如爪直接扼住了 它根本无法喊叫的喉咙。

    家园土屋内,原本专心致志看着陆绚吃饭的伊撒气息猛地一滞,霍然站起,“小龙!”

    夏奈尔快要被教皇伊泽的梦魂拖出岛屿结界,它疯狂地挣扎着,翅膀几次要将男人掀翻,然而男人只是一片虚影,它的攻击完全徒劳地穿过了 男人的躯体!

    小龙溜圆的眼中登时流露出惊恐

    不……不要……

    夏奈尔不要离开这里……

    不要离开麻麻!

    它拼尽全力反击,可惜喉咙中被迫湮灭的地狱火焰已经化作细碎的火星,流出的眼泪瞬间就被风吹干,就快要碰触到半圆球型的禁魔阵边缘了 !

    麻麻……

    夏奈尔心中恐惧地哭喊着,“呜 ”

    它不会说话,所 以即使是求救,也只能发出鼻腔中的呜咽,谁又能听到呢?

    “夏奈尔 !!!”

    陆绚激动的叫喊像是划破黑夜的战斗号角,下 一刻,就在夏奈尔绝望的眼神中,出现了 一个单手成爪、高高跃起的男人。

    教皇伊泽的梦魂僵硬地回头望去,他一身黑袍的孪生哥哥目光冰冷,毫不犹豫地出手穿透了他的心脏!

    这一次,梦魂不再是虚体。

    男人的指尖并列成最 坚固的刀刃,撕开 了 伊泽华丽的红色法袍,直至将梦魂那干涸的心脏击碎,再捅穿至一个漏风的大洞。

    夏奈尔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指尖刀刃在它的鼻尖三寸处停住,明明没有血液飞溅,只因为梦魂是一道分 1身,但男人干净利落的动作仍然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血腥气息。

    教皇伊泽慢慢地闭上了 眼,梦魂化作白色的鸽子逃命,不过尚未飞出禁魔阵,就被紧接着赶至的光明法术斩成两半。

    地面上,陆绚甚至没有吟唱,在最紧迫的时候,他的法术总能无声发动,不过伊撒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比他还要快。

    作者有话要说:伊撒:……笨蛋儿子。感谢在2019-11-11 22:18:25~2019-11-14 00:10: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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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一张床

    夏奈尔受到的惊吓太 过 , 直接忘记了该怎么飞,从半空中嗖地掉了下来。

    伊撒俯冲而 下,在它慌乱地扇动翅膀把握住平衡之前, 揪到了它细长的尾巴。

    两 个黑色的一大 一小身 影齐齐降落,陆绚向他们着地的沙田跑去。

    “呜……”夏奈尔下坠时身 体不住地颤抖着,紧张地蜷缩成 一团闭上了眼睛, 等到再睁开,已经被迎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绚搂着自己的小龙, 夏奈尔已经很重了, 所以伊撒负责支撑着大 部分的重量, 小家伙眼泪摩挲,不住地想要抱紧麻麻,“嗷!”

    “没事, 没事。”陆绚也是心惊肉跳,他安慰夏奈尔的双手冰凉一片, “宝贝, 我们在。”

    伊撒拿掉粘在夏奈尔脑门上的草屑, 那只将梦魂洞穿的尖锐利爪已经变回了原本 苍白修长的模样,“我们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

    “呜呜。”夏奈尔在陆绚怀中埋着头,猪蹄似的小龙爪子 缠住麻麻的衣袍不愿松开。

    “明明岛上已经布置了结界, 他是怎么捕捉到夏奈尔的?”陆绚懊恼地轻拍小龙的后背道, “难道是上次?”

    伊泽的梦魂曾经在岛上出现过 , 想要确定他的方 位, 最后因为伊撒的突然出现制止了他的回应……

    他还错怪了伊撒……

    伊撒察觉他的不安,“这一道梦魂已经能够凝成 实体,比之前更 强是我们距离圣城越来越近的缘故,不过 今天我将梦魂重伤, 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在这里出现了。”

    陆绚垂着眸,语气道:“如果我说,我要伊泽付出代价,你会因为他是你的孪生兄弟而 阻止我吗?”

    伊撒想了想,微笑道:“你愿意听关于‘小骷髅’的故事吗?”

    男人很少提及小骷髅,陆绚知道伊撒其实特别 恨自己成 为一个怪物,而 这次破天荒地,伊撒愿意把小骷髅的一切都说出来。

    “条件是,今晚不要赶我回岛心湖住。”

    土屋内,小龙洗了一个热水澡,擦得干干净净,躲在松软的被褥里,它怕得浑身 打颤,一时的任性险些令它被掳走 ,它潜意识中一直在做会失去家人的噩梦,所以这是它致命的弱点,蛋生期就印刻在灵魂中的恐惧。

    过 了一会儿,用了清洁术洗完自己的陆绚掀开一半的被子 ,睡到了夏奈尔的身 边,他伸出手搂住它,止住它的颤抖,“宝贝,别 害怕,你看球球它也在用自己的方 式安慰你,我们都会陪在你身 边。”

    球球蛋散发出热量,贴着哥哥的背,是个超级实用的暖被窝小能手。

    “咕。”夏奈尔小声地呼吸着,将爪子 搭在陆绚的脸颊上。

    陆绚便亲了亲它的小爪。

    这时候,伊撒也洗漱完毕进屋了,他脱下身 上沾灰的黑袍,内里是一套亚麻织的睡衣裤,乌黑的发丝凌乱细碎地滴着水,似乎有些长需要打理了。

    他见陆绚和儿子 们完全霸占了床位,只好无辜地立在一边道:“我没有地方 可以睡吗?”

    陆绚伸手一指床脚,伊撒看到只够自己可怜巴巴盘腿而 坐的位置,也不觉得生气,他关上了屋门,吹灭油灯,坐上床脚,正好能将被角压紧,黑暗中,借着窗外模糊投入的月光,他看到陆绚舒适地躺着,金发随意铺落,雪白里衬下是包裹严实的圆润肩头,多么的纯洁美好。

    “你的睡前故事呢?”陆绚察觉他的目光,戏谑地望了过 来,“这可是你的条件。”

    伊撒轻笑道:“当 然,就从我撞上那只代表厄运的乌鸦开始说起吧。”

    年幼的伊撒为弟弟赶走 了乌鸦,可是留给他的却是从此无穷无尽的痛苦。

    他被遗弃在树林里,饿了一天一夜,唯一支持自己活下去的念头就是回家,可是就在半路上,一个黑暗巫师拦住了他的去路,黑暗法师给了他食物和水,但条件是他必须像狗一样服从,并且试用一些魔药。

    “我太 饿了,所以不管是干硬的面包,还是苦涩的药剂,全都喝了下去,我想活着等到我的母亲和弟弟来救我。”

    伊撒陷在阴影中,冰冷锋利的侧颜在陆绚看来却带着恨意和伤感,“可他们没有来。”

    原本 真的以为男人在讲睡前故事的夏奈尔一个激灵,赶忙捂住耳朵,它不要再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