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體育委員沒辦法,拿著單子找班主任說,班主任就讓副班長幫著管這件事了。

    副班長陳清揚顯然人緣比體委好多了,她拿著單子去磨了一圈,男生女生就把跳高跳遠之類輕鬆的比賽都填上了。

    陳清揚咬著牙,無奈地給自己填了個八百米,最後扯著許潤玉要求幫忙「你幫我再問問吧。」

    「我覺得劉瑞說不準能報個八百。」

    「兩百也還缺人。」

    許潤玉幫著去問了,勉強又多拉了幾個人參加。

    ……

    這件事情忙到下午,還沒有搞定。

    陳清揚目光盯著教室裡的人,轉了兩圈,能拜託的都拜託了,能逼著多抱倆的也都逼了。

    她忽然瞄到空著的座位。

    轉過頭,小聲地跟許潤玉說「等等——等季喻回來了,你再去問問看她唄。」

    許潤玉說「體委不是已經問過了?」

    「誒呦,」陳清揚又壓了壓聲音,「體委是體委,你去問,你去問她肯定就去了。」

    「……」

    「你就說,『季喻你過來簽個字好嗎』,她肯定簽了。」

    許潤玉笑了笑,有點意外同學眼裡她和季郁的關係。心裡是沒當真的,但見季郁正好從進門也就隨口問了句「你要來簽個字嗎?」

    季郁遠遠地看見她手裡那張單子,又看眼角落裡清閒的體委,走過去。

    先也沒說話。

    許潤玉添了句解釋說「現在還缺一個兩百米和……」

    季郁從她手裡輕抽出筆,掃眼報名紙,直接在兩百米後面空缺的格子上寫了兩個字季喻。

    字跡清逸大氣。

    圓珠筆沒有還她,而是拿手裡隨意地轉了幾圈,笑眼看她,「還缺幾個壯丁?」

    許潤玉愣了下,沒想到她還真的就報了。

    「……只剩一個八百米缺人了。」

    季郁「嗯」了聲,走回座位時看眼剛睡醒的錢文恩,和顏悅色地說「你看著許潤玉,去跟她講,『我想要參加八百米』。」

    錢文恩「……啊?」

    季郁不耐了「還不快點去。」

    錢文恩「……哦。」

    錢文恩不太搞得清楚狀況地走過去,摸摸說「許潤玉,我要報八百米。」

    許潤玉「……那你寫一下名字。」

    錢文恩乖乖地寫了,還問「我要拿第一名了,有沒有獎狀拿的?」

    陳清揚花了大半天終於完成任務,心情很好地整理著紙,笑說「你回家問問你爸爸看。」

    「聽說有牛奶。」

    「牛奶?」錢文恩表示鄙夷,「那麼窮酸的嗎?」

    「每人一箱還是兩箱特侖蘇吧。」

    錢文恩「哇!」

    上課鈴響起。

    許潤玉目光望著黑板,卻在心不在焉的發呆。還在想著剛才陳清揚說的話。

    「我跟你講吧,季喻不怎麼搭理別人,但還就真挺願意聽你話的。你不是拿到她的啥小把柄了吧?」

    「……」

    許潤玉手裡握著筆,筆尖停頓的半響在紙上留著一點濃墨,半響,才調轉回視線。

    專心寫題目。

    —

    體育課。

    自從之前在沙坑那裡抽煙被季郁看見,許潤玉覺得那兒安全係數不高,就再也不去了。繞了點遠路,換到了體育館後面的器材室。

    許潤玉是住宿生,她要在瞞著所有人的情況下應付煙癮不容易,平常仔細留心,加上找機會去保安室看了一次監控的區域。

    排除掉經常有人出沒的,才找到那麼兩三個能抽煙的地方。

    這裡是堆放運動器材的地方,體育課開放,平時很少有人來。

    她穿著雪紡的娃娃領襯衫,袖口窄,捋到胳膊中間,襯得胳膊更加嫩生生的白皙。

    手上拿著一根細長香煙。

    面朝窗戶,圍牆外就是車水馬龍的道路。

    許潤玉抽煙是為了放鬆,短暫空白,基本不會去想事情。

    只是視線往下望時,正好看見操場上八班上課的學生裡有熟人。陳昱陽牽著一個女生的手,動作親暱。

    那女生穿著校服,打扮得很乖的樣子,不知道長相怎麼樣。

    許潤玉腦海裡浮現出季郁的身影。

    她默默地望著,臉龐煙霧繚繞,兩人只是繞到操場後走過這段路而已,很快消失不見。

    陳昱陽跟她是同個初中不同班級,都是數學社團的。

    她參加這個社是為了提高成績,而他參加是因為數學年級組長兼這個社團的老師就是他的班主任,不放心讓他去參加別的社團,怕他胡作非為。

    當時兩人是前後桌,陳昱陽每次都要靠她來交作業,所以腆著臉講了不少好聽話也買了不少禮物討好她。

    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許潤玉都收了。

    陳昱陽身邊的女生實在多,她就算有過那麼一下子的心動,也知道這些不過是假意。

    後來不知怎麼,傳言就變成是她在苦苦倒追陳昱陽了,還有說他們是兩情相悅的。

    不過都要升學了,許潤玉就沒在意。

    她本來以為季郁是在意的。

    但這些天的相處,又讓她對這個想法存疑了,季郁好像也沒有很在乎陳昱陽的樣子。

    或許她起初只是性格有點傲氣而已,並沒有針對她的意思。

    許潤玉想著想著……

    忽然聽見細微動靜,是打開最後一層門才會有的聲音,而方才根本沒有腳步聲。

    她一驚,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怔愣了幾秒想辦法。

    轉過頭,口中的煙正好吁在季郁的臉上。

    季郁」……「

    煙霧模糊間,她微皺眉,清亮的眼眸筆直地望過來,又揚唇說了句「真的在這裡抽煙。」

    「老師提前下課了。」

    還沒有完全散去的煙霧籠罩在她的淺笑上。

    她五官生得端正,透著文雅,在皺眉和跟她說話時揚唇的變化。

    彷彿有種奇特曼妙,許潤玉靜了幾秒,才回神,柔和地應了聲又問「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如果想抽煙,會來這……」她話沒說完,聽見門外有很重的腳步聲。

    季郁往裡站了站。

    她們站在窗前,旁邊有高高的櫃子擋住門口的視線。

    「你站那兒會有影子的。」許潤玉在她耳旁聲音極低地說了句。

    伸手想摟下她的腰,把她讓過來。

    季郁卻不著痕跡地避讓了下,接著就側身靠到她旁邊,兩個人縮在這裡頓時顯得有些擠,但又剛剛好。

    很細微的動作,可許潤玉向來是敏銳的人。

    心裡怔愣了下沒有表現出來。

    她仔細想了會兒,發覺季郁好像是真的很不喜歡跟別人有身體接觸,就算是對顧惠儀,也沒見她們手牽手或勾肩搭背過。

    「裡面沒人吧?」

    「門又不關,又不關,說了幾百遍要鎖。」

    「不該拿鑰匙給他們的……」

    季郁想自己先出去,跟門口的大叔扯一會兒,等許潤玉處理掉香煙。

    或者再等會兒回來給她開門。

    她身子動了下。

    許潤玉立刻輕扣住她的手腕,搖搖頭。她怕她身上沾惹到了煙味被懷疑。

    「看我下次還能不能鑰匙給你們。」

    管器材室的大爺喃喃說了兩句,把門關上,「卡塔」一聲,看樣子是落鎖了。

    季郁「……」

    她偏頭看著依舊淡定的許潤玉,無奈地說,「抽完該想想怎麼出去。」

    一支煙拿在手裡快燃滅了。

    「沒事的,」許潤玉回神,長睫微垂沒有看她,摸出餐巾紙把煙按滅再裹住。又拆開一片濕紙巾,仔細擦著手。

    「六班還有兩個排球沒有還回來,等會兒門還會開的。」

    空氣裡飄散著檸檬混合著酒精的味道,掩住煙味。

    季郁嗅到,笑了聲又好奇地問「那你的煙盒和打火機怎麼藏的?」

    許潤玉沒說話,接著把濕紙巾也裹在餐巾紙裡,透過欄杆往窗外扔,逕直沒入樓底下的藍色大垃圾桶裡。

    精準度不需要再確認,不會扔失敗的。

    然後掏出口袋裡的煙盒和打火機給她看了眼。

    季郁頓時意外。

    她就堂堂正正揣在口袋裡,只不過外面裹了層包裝,女生都極為熟悉的粉粉的塑料袋包裝,裡面還有幾片的樣子。

    許潤玉見她呆了下的表情,彎了彎眼,露出略帶狡黠的笑意。

    當著她的面拿出了片「衛生巾」。

    包裝有那麼點奇怪。

    裡面是白軟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