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轉彎就是食堂, 卻看見校門口走進來熟悉的人。

    「……」

    「我靠, 」劉曉曦頓時慌了下,「怎麼好巧不巧能撞見楊寧啊。現在躲還有用嗎?」

    季郁目光全在她的身上, 輕聲說「躲什麼,她已經看見我們了。」

    目光對視。

    楊寧卻沒注意到她們似的, 換了個方向走。

    「幸好她沒有走過來, 」劉曉曦慶幸地拉著季郁往旁邊走, 「不然被逮住,我們又解釋不出來為啥在這兒亂晃。」

    季郁揚了揚唇,不置可否。

    心裡卻冷笑了下。

    她什麼時候都有讓楊寧繞著走的本事了?

    這個明顯避開她的模樣……

    季郁垂著眼, 剛才還很餓的卻忽然胃口全無了。

    —

    英語課上,楊寧對季郁幾乎沒有過眼神交流,明知她在看她,她也裝作沒有看見。

    「……」

    季郁趴在桌上開始睡覺,手邊的作業本攤開著,錯誤的兩道題目也懶得訂正了。

    剛睡了會兒。

    察覺到楊寧在她身邊站著,她語氣正常地講著答案和語法,在同學們低頭寫字的間隙,她輕輕地說了句

    「好好聽課。」

    季郁抬眼,就看見她轉過身走去講台的背影。

    她癟了癟嘴,目光又很難從她身上移開。

    —

    簡單的默寫訂正,全班只有季郁拖到快放學才準備去辦公室交。

    她敲門,進去發現楊寧還不在。

    拿著作業本閒閒地等了會兒。

    ……

    楊寧走過去,正看見季郁插上電源才轉過身來。

    「……」

    她背後,那白色的長方形加濕器,底部的中間亮著小小的藍光,正冒著徐徐水汽。

    上午還是壞掉的。

    加濕器不知怎麼就被她修好了。

    楊寧坐下來,情不自禁地輕輕歎口氣,旋即回神,抿了抿唇,接過她的作業本很快批改完訂正。再還給她。

    「……」

    季郁低著臉沒說話,她不可能錯過她下意識的歎氣。

    沒有人會高興喜歡的人看見自己就歎氣。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季郁忽地開口,語氣低低地說,「幫我過生日那個。」

    「記得。」楊寧抬眸看她,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提起還有一段時間的事,「怎麼了。」

    季郁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思熟慮片刻說「以後放學,我不跟你回家了。」

    「……」

    楊寧沒有說話,默不作聲地打量著她。

    季郁臉上帶著微笑,卻讓人覺得只是一個表情而已,但語氣還是溫和的

    「下一個生日我才高三,沒什麼值得期待的事。」

    「我不著急。」

    她說「生日的約定就往後延一下,好嗎?」

    話落也沒具體等楊寧的回答,拿起作業本就轉身離開了。輕輕帶上門。

    ……

    辦公室的窗簾拉著,門再關上,光線就很昏暗了。

    楊寧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兩個文件盒都不想打開來,她半天也沒有動作。室內落針可聞,只有加濕器工作時發出的輕微聲音。

    她緊閉了閉眼,長睫落下一線淡淡影子。

    靜半響,才從文件盒裡拿出下午就要交過去的報告,開始工作。

    —

    高中緊張又重複的日子過得極快。

    季郁除了英語成績很好外,其他基本吊車尾,但總分排名是略有進步地擠到了中游偏下。藝考統考沒問題的話,文化課就也不是問題。

    前些天的連日降溫,讓春天遲到了。桃花慢悠悠地抽了足夠久的新枝,大地回暖的一夜裡開滿了深淺不一的粉色嬌花。

    離季郁去藝考的時間,還有兩周。

    之前已經有不少學校開始藝考,可季郁沒報名,她就盯著自己想念的那一所學校。她那麼倔,讓萬年淡定的家裡開始著急起來了。

    畢竟以季郁的水平,怎樣都能有個大學讀不代表藝術類學校都能確保地任她挑。

    誰還沒個意外呢。每年那麼多考生,不差真正有本事的人。

    誰都在勸她要多考兩所學校,她卻說什麼都只肯報本地的學校。

    教季郁學琴的老師很無奈,也只好幫著她一起想辦法進那兩所名校。

    最後兩周時間,方曉喬讓季郁請假,跟在她身邊做最後的準備。

    —

    放學鈴響過,楊寧在辦公室做一天最後的收尾工作。

    門被有禮貌地敲了三聲。

    「請進。」

    「老師你好,我是季喻的家長。」

    推門進來的女人,長髮綰成極有氣質的低盤發,穿著襯得肌膚白皙的鵝黃色長裙,披米白色開衫。微圓的臉龐白淨,五官看著普通,卻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看著只有三十歲左右的樣子。

    卻牽著季郁的手,說「她從明天開始,要請兩個禮拜的假。」

    「……」

    楊寧沒有說話,視線望向她旁邊低著頭的季郁,半響才說「是什麼原因?」

    「她要專心準備藝考了。」

    「喻兒說,學校裡請兩天以上的假就很麻煩,」方曉欣笑著說,「老師您看,請個事假都需要哪些手續?」

    楊寧「從明天開始的兩周時間?」

    「對的對的。」

    「您是……她的監護人?」

    楊寧這麼問著,眼睛仍舊望著季郁,看年紀就知道她不是她的媽媽。

    「我只是教她琴的人,」方曉喬單手打開身上的挎包,拿出季郁媽媽手寫的請假條遞給她說,「這是她媽媽寫的假條,如果還有什麼手續的話,我們來都弄好。」

    「不用什麼手續,」楊寧接過假條,垂眼看了遍說,「我批了。」

    方曉喬顯然沒想到請假就那麼簡單,忙說謝謝,又對季郁說「你不跟你們老師道個謝的嗎?」

    「謝謝老師——」

    季郁敷衍地說完,目光從頭到尾都沒有看楊寧。

    楊寧翹了翹唇,「不客氣。」

    「老師,我不是六歲啦,」季郁皺眉,滿臉無奈地晃了晃手說,「可以不用牽著手的,丟不了了。」

    「不牽緊我怕被你賣了。」

    方曉喬細眉微挑,話是那麼說,還是鬆開了她的手。

    本來已經可以走了,方曉喬又問楊寧說「老師,有什麼複習材料嗎?她不來上課的這段時間,文化課也不能全都拉下的。」

    楊寧點點頭說「英語有幾份講義,我可以現在印給你。其他的……」

    「其他的我自己問班長要吧。」季郁微笑著打斷她。

    「也可以。」

    楊寧按開打印機,面無表情地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

    季郁嘟噥著跟方曉喬講話「你朋友圈裡不是說,過兩天要去外地的電視台錄節目的?幹嗎又不去了呢。」

    「還不是為了你這丫頭藝考的事情。」

    季郁「我藝考怎麼了。」

    「還藝考怎麼了,黃毛丫頭口氣不小,知道今年有多少人跟你競爭嗎?嗯?」

    「他們都沒我厲害,」季郁哼笑,「而且我老師就是大的著名校友,我是她的親傳弟子,還能考不上嗎。」

    「恭維我有什麼用,那會兒給你打分的人又不是我。」

    「哪裡恭維了,不是實話?」

    「……」

    楊寧垂著眼,聽著她們感情極佳的親暱交談,很快把幾份講義打印好,她拿起來時動作有點快,不當心被紙側劃了下手。

    她不著痕跡地別著回形針。

    抬眼,先去看季郁。

    季郁正唇角彎彎地跟方曉喬說著話,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沒有留意到她。

    「……」

    楊寧垂著眼,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

    方曉喬和季郁走後。

    楊寧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才想到還要去教室裡檢查下今天的值日生情況。

    她出辦公室,剛轉過彎,就看見站在教室門口的季郁。

    「……」

    天還不熱,她不知哪兒買來的雪糕,正拿在手裡一口口地咬著。

    她抬眼看見她,下意識把雪糕往身後藏了藏。

    楊寧這才記起來,今天早上國旗下講話時校長才說過嚴禁在教學樓裡吃東西。

    她走過去,語氣很隨意地問了句「怎麼沒跟你的老師回去。」

    「這個,」季郁繼續啃著冰棍,最後一大塊咬進嘴裡明顯是被凍到了,抬手捂嘴哈了幾口氣,望著她的眼神有點埋怨意味,「……這個有什麼好說的。」

    楊寧不想順著她的話往下聊起來,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