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许筝这,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手机都要被打爆了,一边医院这边走不开,另一边还要控制舆论,两天的功夫,像是老了十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床上的人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地仿佛感觉不到,进抢救室又出来,医生下了最后通牒。

    “患者属实伤得太重,还未过4时危险期,凌晨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大家都盯着点吧。”

    言下之意,今晚和明晚挺过去就算挺过去了,但……有极大的可能挺不过去。

    容母瞬间双腿无力,瘫软在椅子上。

    和容母的崩溃相比,江慕之可以说冷静得有些可怕,临到这种时刻,她的一切慌张绝望尽然消失,心跳呼吸平稳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已经不怕了,她的命交到容非瑾手里,容非瑾生,她生,容非瑾死,她死。

    最多不过一个死字,她已经经历过一次,哪里会怕经历第二次?

    “哒哒哒。”

    走廊响起一串急促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来人戴着墨镜,全副武装,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焦急的情绪。

    许筝赶忙迎过去,不等她说什么,就看那人摘下墨镜,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有休息好。

    她微微喘着粗气:

    “筝姐,阿瑾怎么样了!”

    江慕之不由得蹙起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女子一米六五的身高,皮肤很好,身材偏瘦,一双眼睛很是引人注目。

    这个人她认得,但这个人不认得她。

    但不知为何,那个人宿命一般,也下意识地望向她,两双略微有些相似的瞳眸在空气中肆无忌惮地碰撞起火花,只是一个冷,一个柔,可眼神却在此刻像得出奇。

    直到许筝的声音响起,两人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医生说,就看今晚的,如果挺不过去……”

    陈安乔沉思片刻,低声道:“不会的,我相信她。”

    陈安乔又走到容母面前,拉过她的手:“抱歉阿姨,我来晚了。”

    容母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都忙。”

    陈安乔是一副健谈的性子,她一来,走廊中便多了几分人气,和容母许筝寒暄着,寒暄够了,便坐在一起等。

    只有江慕之孤独地站在那里,没有人认识她,也没人理会她,所以显得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忽然,她的瞳孔骤缩,放在玻璃上的手倏然握紧。

    猛地眨了眨眼,发现并不是错觉。

    “阿瑾!”她惊呼道。

    她看见容非瑾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旁边的护士赶紧按铃,凑了上去,紧接着,容非瑾的唇瓣嚅动,紧接着,胸腔剧烈地起伏。

    其他人听到江慕之的惊呼,也激动地聚了上来,医生推开门,进行了一番检查,容非瑾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医生!小瑾醒了,是不是说明她挺过来了!”

    医生摇摇头,还是先前那副说辞:“虽然醒来了,但形势不容可观,还是得看今天晚上的.”

    大家叹了口气,又面露失望地散开。

    但至少人醒了,让她们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忽然觉得晚上也不是那么难熬。

    只有江慕之,始终忘不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在门口踌躇许久,才等到那个刚才和容非瑾待在一起的护士出来。

    她犹豫了一瞬,小声问:“护士,刚刚她是不是说什么了?”

    护士点了点头:“她问我,唐绵怎么样了……我刚告诉她,她就又昏迷了。”

    说完,便继续工作去了。

    江慕之愣在原地,双目失神,面对一片空荡不知所措,喉咙酸涩得要命,很久很久也没有动弹一下。

    她说、唐绵怎么样了。

    她用了全部的力气,此生最大的意志力,扛着全身的疼痛,醒过来,只是为了问一句,唐绵怎么样。

    唐绵和容非瑾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撑死算是校友,这是因为谁,不言而喻。

    江慕之忽然很想问她,容非瑾,你疼么?醒过来,是不是很辛苦?上辈子的遗憾,那么重要么?

    江慕之眨了眨眼,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顺势滑下,她哭得并不狼狈,反而自有一番美感,像是坠落的流星,美得惊心动魄。

    “她曾说你长得极好,她从未见过的美,当时我还不以为意,毕竟这圈子里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可等见到你才知所言非虚。”

    不知何时,陈安乔已经站在了她的旁边。

    女子比她矮了七厘米,可站在一起,身上那股气势却和她旗鼓相当,分毫不差。

    江慕之若无其事地抹掉眼角的泪,平静地问:“你认识我?”

    “倒是不认识,但阿瑾曾和我提起过你。”

    她的语气不善,丝毫不像是来和她寒暄的,反而像是下战书。

    江慕之的心头有不虞闪过,反击问道:“只是提起过?”

    她感受到,她体内的占有欲又在作祟,肆无忌惮烧得她的心寸草不生。她说过若是她们在一起她会祝福,但眼下敌人挑衅到她的头上,她自然不会客气。

    “好吧,我承认,她时常提起。”

    “我也承认,你的确很优秀,你在国外时发表的每一篇论文,阿瑾都有下载,逐字翻译通读,但我自认也不差,所以我不会放手的!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江慕之只摇头轻笑,没有说什么。

    哪里有什么公平竞争?

    她与容非瑾之间,从来都插不进去任何一个人。

    陈安乔有些恼,觉得江慕之未把她放在眼里,暗自握紧了拳头。

    四十八小时终于过去,容非瑾又在鬼门关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但终于没有辜负家人朋友的希望,挺了过来,转入了普通病房,只是却迟迟未醒。

    医生告诉她们,这是因为她脑部受到了严重撞击,之前醒过来,才是种奇迹。

    “有什么后遗症,还得观察一阵时间才知道。”医生照例为容非瑾检查身体,嘱咐道:“一次病房里不要留太多人,切忌喧哗吵闹。”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可连续五日,容非瑾也没有清醒的迹象。

    相比容非瑾,唐绵已经好多了,她现在已经能正常说话,但还是不能重重地呼气吸气,扯得她的胸腔疼。

    江慕之每天都会拿出一段时间去陪她,听她不停吐槽着,就像很久以前一样。

    那天聊天,她突然说起了车祸,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阿慕,你不知道,我当时都被吓懵了。”

    江慕之专注地削苹果,声音柔和应答她:“当然啊,谁遇见谁不怕。”

    “对啊!那么大一货车,就直挺挺地撞过来,我都以为我要死了!”

    “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江慕之嗔了她一眼。

    唐绵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没死么?过两天就又活蹦乱跳的。”

    “对了,阿慕,说起来这还要多亏学姐。”

    “嗯?”江慕之一愣,抬眸看她:“什么意思?”

    “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但这几天整天躺在床上,也干不了别的,我就一直在回想那个时候……你知道,我虽然自己不敢开车,但我当年也考过证,我看到学姐一直往右打方向盘。”

    “她,她拼了命地让我的位置偏离撞击点,自己却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隐约间,我还听见她说了句什么,什么,我不欠你了。”

    一刹那,江慕之嗡嗡响个不听,忽然好像什么也听不到了。

    眩晕冲上了她的脑海,让她的脑子一团糟,她的眼眸是震惊的,心脏阵阵抽紧,疼得她眉头倏然蹙紧。

    其实她的心里早就有这么个猜测,她们二人,一个坐在主驾驶,一个坐在副驾驶,方向盘掌握在主驾驶人的手里,主驾驶怎么会比副驾驶伤得更重?

    容非瑾,容非瑾……

    她脑子里被这个名字占据占满,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一个恍惚,刀子直直地削在了她的手指上,顿时血流如柱。

    “我觉得学姐是在说,我坐了她的车,出了车祸,她难辞其咎,所以拼了命地保护我,她……阿慕!阿慕!”

    “嗯?”江慕之这才回过神,感受到疼痛,看着自己只剩1/3还相连的手指,“嘶”了一声。

    “你赶快去包扎一下!”

    “哦哦,好,我叫叶卓来陪你!”

    江慕之打了麻药,手指上缝了两针,脚步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停在容非瑾的病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