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容易了,”乔道因坐在周书君的办公上晃着腿,“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的对手会是蒋华容。”

    “你还真是……争强好胜。”周书君把桌上的饮料递给乔,“蒋华容提前毕业,马上会去美利坚留学。”

    “那可惜了。”乔道因语气充满遗憾。

    遗憾始终没有跟蒋华容正面较量的机会。

    “你为什么不去围棋社看看?”

    “围棋社?那不是远斐组织的社团吗?”

    乔道因对于跟远斐竞争毫无兴趣,远斐是那样性子温吞的老好人,太过无趣。

    “蒋华容有时会去围棋社帮忙,你或许能遇到她。”

    “围棋社几点结束?”

    周书君抬起手腕,看了表盘上的指针。

    “十五分钟后结束。”

    “我去看看。”

    乔道因从桌上跳下来,表现得风轻云淡,但揣在制服兜里的手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

    她不想承认自己很重视蒋华容这个对手,那是下位者的视角。

    乔道因溜到围棋社,说是想凑个热闹。

    其他社员都在练习,只有远斐落单,于是远斐主动跟她下了一盘。

    远斐是职业二段棋手,在社团内从无败绩。

    因此社员们纷纷放下手上的棋子,跑去围观她们的对弈。

    更多的是想看到乔道因的落败,鼎鼎大名的汤普琳女士的外孙女,区区11年级的新生,气焰太盛,是该锉一锉她的锐气。

    不多时,两人对弈陷入胶着。

    围观的社团们窃窃私语。

    “我感觉我的脑子不够用了。”

    “你看得出来谁会赢吗?”

    “肯定是社长!”

    “我看未必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不留神,目光没落在棋盘上一秒,下一瞬,就听得棋盘被打翻了。

    黑白棋子散落一地。

    乔道因打翻了棋盘,不知是失手还是刻意。

    刚才战况如何也无从考证。

    “喂,你是故意的吗?”

    “真好笑,输不起就别来下围棋了。”

    “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心里清楚,不自量力要挑战社长,却又做出这样的事。”

    “小学妹,对我们理事长客气一点,如果我们的学生会要交到你这样的人手里,我真不敢想象德赫的未来。”

    众人嗤嗤笑着。

    乔道因也笑。

    远斐顿了顿,抬头告诉其他人:“刚才,是我输了。”

    短短几个字,让形势陡然逆转。

    刚才还在暗骂乔道因的几人,立刻闭了嘴不说话了。

    远斐是职业棋手,是二段。

    在社团里是无敌的存在。

    没想到半路杀出的这个11年级的学妹实力如此恐怖。

    把她们这些如何练习都不开窍的老学姐衬得灰头土脸,倒像是溪流里的石头,又冷又硬。

    乔道因还是端坐着,礼貌称赞远斐的棋艺。

    “是社长让我。”乔道因话锋一转,“社长这个年纪就到职业二段,已经很厉害了。”

    来自别人的夸奖固然值得高兴,但如果对方是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那这夸奖就很值得琢磨了。

    “乔一。”

    忽地,有个人出声喊出了乔道因的外号。

    这声音如寒冰,如月色。

    让乔道因欣喜,让她战栗。

    “看来你很懂围棋。”

    乔道因站起身来,见到了她朝思暮想的学姐,她宿命一般的敌人。

    夕阳的光照得蒋华容黑长直的发丝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学校的制服和短裙穿在她身上,有种蛊惑人心的禁忌,她是伸手不可摘得的高岭之花,是人人不敢直视的太阳般的存在。

    “会长对围棋也有研究吗?”

    没听过蒋华容考取过任何围棋相关的段位。

    “略知一点。”

    两人都有对弈的意思,便坐了下来,开一局。

    对这一局,没有人预测结果。

    乔道因身为11年级的学妹,刚打败了身为专业棋手的远斐,她真正的实力到底在什么段位?

    没人知道。

    但蒋华容是众人心中的不败战神。

    这两个人对上,输赢难以预料。

    不同于跟远斐的对弈。

    乔道因从起手就感觉到了吃力。

    蒋华容落子总落在禁忌的位置,但看似笨拙的错招却是最精妙的杀局。

    乔道因开始出汗,她下棋的速度不再迅疾,她的目光变得闪躲。

    空气好似升温。

    这向来骄傲的少女,一瞬间感觉到了挫败。

    她学什么都很快,很容易到了别人抵达不了的高度,找不到对手,也因此无论做什么都很容易厌倦。

    可眼下,乔道因似乎明白了当年围棋老师看她的眼神,说她有点聪明但算不上不世出的天才。

    乔道因在对弈的过程中,感受到了那切切实实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仿佛抬起手摸到头顶厚厚的玻璃墙,那就是她跟蒋华容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