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恒喟叹,“当然是笑乔护教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军中女子稀少,燕将 军又禁止帐下官兵狎妓,慢慢的,暗地里也就多了些契兄弟。

    凌恒一次起夜,曾撞见 过一对契兄弟在营帐外做那事,那场面对一个半大少年来说实在过于震撼,当天晚上他便做了少年人的第一个春梦,翌日醒来,裤/裆都湿透了。

    在那之后,他又碰见过几次,渐渐的也就见怪不怪了。

    但显然,沈醉和乔珏都不知道其中关窍,两人虽然抱在一起睡觉,却根本不知道男子与男子,也授受不 亲,尤其是小圣子这样比女子还要貌美的少年。

    乔珏不解其意,心中困惑更甚:“什么 福气?”

    难道是指他跟在圣子身边照顾?这小作精一天不给他添麻烦他就谢天谢地了,除了凌恒,也没人愿意往圣子面前凑。

    这凌恒恐怕脑子真有点毛病。

    看乔珏还是不明白,凌恒也不 再多言,乔珏不明白于他而言是好事,毕竟可能连小圣子自己都不知道,他潜意识里 有多依赖乔珏。

    要是乔珏开窍了,反而是个麻烦。

    他笑了笑,转身回了士兵们的那处篝火,从火上烧着的酒壶里倒出一碗,一口喝光了,而后倒头便睡。

    “怪人一个。”乔珏嘟哝了一声,感 受着从小圣子身上传来的体温,也慢慢睡着了。

    夜半时分,守夜的士兵忽然听见模糊的呻/吟,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牛老二瘫倒在地上,正捂着肚子,不 断打滚。

    士兵顿时慌了,跑过去查看:“牛老二,你怎么了?”

    众人虽然睡着,但大多都保留着一丝警惕,现在听见有人喊叫,顿时纷纷清醒过来。

    凌恒翻身坐起:“怎么了?”

    士兵不敢动牛老二,扭头向凌恒禀报:“凌郎将,牛老二他好像不舒服。”

    凌恒大步走过去,看到牛老二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翻滚,面如金纸,额头上有黄豆大小的汗珠一滴滴淌下来,神情痛苦。

    此时,其他人都已被叫醒,乔珏也被惊醒,他坐起来,也看到了牛老二的情况。

    “这是中毒了吧?”有人看看乔珏二人睡的地方,小声说。

    所有人都想起了,沈醉之前说那枚红谷果有毒的事情。

    凌恒沉吟,来到沈醉面前。

    乔珏坐起来的时候,把沈醉也抱了起来,现在他半个身子都窝在乔珏怀里 ,他并没有被屋里 的动静吵醒,依旧睡得香甜。

    凌恒伸手握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圣子,圣子快醒醒,牛老二出事了。”

    沈醉眼睫颤了颤,才慢慢从睡梦中苏醒,他打了个哈欠,“这么 快就天亮了吗?”

    明显还迷糊着。

    凌恒等他清醒了,才说:“圣子,牛老二他毒发了,求你救救他。”

    沈醉打完哈欠,睫毛上还带着泪珠,他懒懒看了凌恒一眼,“这种小事,也值得吵醒本圣子?”

    凌恒心凉了半截,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把沈醉打量了一遍,这圣子看起来纯稚无辜,其实和那些高官权贵们一样,根本不把平民百姓的命当命,一个卑微的小卒死了,他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沈醉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抬手把眼睫上的泪擦干,才伸手从腰间抽出一个绣着图案的香囊,他把香囊打开,从里面倒出一枚药丸,递给凌恒,“融在热水里 ,给他喝下去就好了。”

    凌恒霍然抬眼,看了沈醉一眼,露出一个笑:“谢圣子赐药!”

    看凌恒欢天喜地的跑开,乔珏心里 也松了一口气,他刚才也以为沈醉会见 死不救,毕竟他早就提醒过,那果子有毒。

    而且,身为国师府左护教,乔珏和不 少达官贵人打过交道,最是知道他们有多轻贱人命。

    就连那素有大冶国第一美女之称的云月公主,也能眼都不眨一下的,就下令处死一个才十 四五岁的小宫女,只因那小宫女给她夹了不 合心意的菜。

    在他们眼里,一条人命或许还比不 上一只猫狗,他以为小圣子这样娇纵跋扈,也和那些贵人一样,视人命如草芥。

    这次是他想差了,国师那样悲悯的人,他教养出来的弟子,又怎么会是一个恶毒的人呢?乔珏想,之前是他一叶障目了。

    与他想法相同的人不在少数,众人看向沈醉的目光,比起之前,明显多了几分恭敬。

    不 知道短短几秒钟内,自己在众人心里 的地位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沈醉困得不 行,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窝回乔珏怀抱里,嘴里小声抱怨:“好冷啊,我要回国师府……国师府里 才不 会让我这么 冷呢。”

    他们睡觉的时候,柴火已经用完了,篝火也只剩下一点余温,其他人倒是不觉得如何,但沈醉体弱,手 冷脚也冷,一直往乔珏怀里 钻。

    乔珏难得没在心里 骂他娇气,伸手抱着他,“圣子睡吧,到了凉城就不 冷了。”

    那边牛老二喝完融了药丸的水,没一会儿,肚子里 像锥子扎一样的疼痛就消失了,一股暖意从腹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不 一会儿,他非但肚子不 疼了,反而通身舒泰,神清气爽。

    牛老二站起来跳了跳,兴奋地说:“不 疼了,一点也不 疼了!”

    那精神奕奕的模样,像是方才在地上滚的那人不 是他一样。

    众人也面露喜色:“圣子给的药果然神奇!”

    牛老二也知道是谁救了他,想起自己之前和圣子大呼小叫,不 由得有些心虚,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去给圣子道声谢。”

    凌恒拦住他,“明天再说吧,圣子已经休息了。”

    牛老二只能作罢。

    翌日,沈醉看着堵在自己面前的大个子,挑眉:“傻大个,你干嘛挡我的路?”

    听见沈醉骂他傻大个,牛老二也没生气,反而不 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圣子,我是来道谢的,谢圣子赐药,救了我一条小命。”

    沈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见这话,心气顿时就顺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都说了有毒,你还偏要吃,疼了一场也是活该。”

    牛老二连连点头,“圣子说的是,我活该!”

    昨天他有多瞧不起这个半大少年,今天他就有多恭敬,圣子是个有本事的,他心服口服,日后谁要是敢欺负圣子,他牛老二第一个不答应!

    “牛老二,你去牵马,我找圣子有事商议。”凌恒不 知从哪里走出来,把牛老二支走了。

    应付完一个又来一个,沈醉戒备地看着凌恒,“你跟我有什么 事可商议?”

    凌恒发现了沈醉的戒备,心想少年恐怕还是察觉到了他无意间的冷厉,才会下意识防备他。

    但眼下不 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凌恒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我只是有个问题想请教圣子,圣子说红谷果有毒,那为何牛老二之前吃了许多,都没有出现任何不 适?”

    沈醉哼了一声,“你想知道?”

    凌恒点头,“请圣子赐教。”

    “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沈醉扬起下巴,“药材有道地一说,同一种药材生长在不同的地方,其药效就会大大不 同,有的甚至会变成毒药,这一点放在红谷果上也是如此。”

    “昨晚那枚红谷果,应是从蜈蚣谷里 摘的,色泽与正常红谷果略有不 同,当然在口感上是分辨不出来的。”

    “原来如此。”凌恒恍然大悟,看向沈醉的目光更加热忱,“圣子果然医术高超!”

    一般人听见夸奖,哪怕心里 乐开了花,嘴上也会谦虚几句,但沈醉却照单全收,甚至还觉得凌恒夸的不 够好,“那当然,我可是堂堂大冶国圣子。”

    凌恒失笑,顺着他的毛摸,“圣子说得对。”

    “看在你有眼光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沈醉说:“正常的红谷果其实也是有毒的,只不过毒性小,对人体没有影响,但晒干后的红谷果,毒性会增强不少,吃多了容易头痛。”

    凌恒想起军中的不 少人,年纪轻轻就总是头疼,与沈醉说的无异。

    “那该怎么办才好?”

    沈醉低头,在荒草丛生的门槛上找了找,拔出一朵花,“取这种草的叶子熬水喝,多喝几次就好了。”

    “记住,只能取叶子,花叶混在一起煮是有毒的。”沈醉说着,把花递给凌恒,凌恒伸手把花接过来,拿在手里 端详。

    这花很常见,遍地都是,倒也不 怕找不到,他多问了一句,“要是混在一起煮,人喝了会怎么样?”

    “那就会上吐下泻,脱水而死。”

    乔珏牵着马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 沈醉和凌恒站在一处,沈醉微微扬起头,阳光照在他脸上,透着白瓷一般细腻的光晕,像个误入凡尘的精灵。

    不 知为何,看见 二人相谈甚欢,他心里 竟隐隐感 到不舒服。

    好在这时,沈醉转头看到了他,当即撇下凌恒,朝他跑过来,“乔十 四,你牵个马怎么这么 慢,我看还不 如本圣子跑得快。”

    他一开口,那熟悉的蛮横的感 觉就又回来了,乔珏下意识回怼:“那下次换你去牵马。”

    沈醉显然又被他气到了,咬着唇半天没出声。

    乔珏正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的时候,听见沈醉哼了一声,“本圣子大人有大量,不 跟你计较。”

    因为马车丢了,沈醉又不 会骑马,只能和乔珏共乘一匹。

    一行人在清晨上了路,到了正午,太阳光最强烈的时候,乔珏察觉到怀里 的人扭来扭去,刚开始他还忍耐着,可好几次都擦过某个隐秘之地,快要起反应了时,乔珏终于忍不 住了:“圣子屁股下面是长了针吗?这么 坐不 住。”

    沈醉如今已经习惯乔珏的冷嘲热讽了,毕竟从见他的第一面开始这人就没对他有过好声气,不 习惯又能怎么办?

    他委屈地说:“热……”

    乔珏低头,愕然地发现沈醉脸都被晒红了,红一块白一块,看起来煞是严重。

    真是娇气得不 行,无奈,乔珏只能掀起披风,把沈醉盖住。

    傍晚时分,他们一行人终于进了一座小城。

    这是距离凉城最近的边陲小城,就连凌恒也来过几次。

    “我们在这里 歇息一晚,明日便可抵达凉城。”凌恒这样说,带领一行人进了小城。

    他们一进城,就发现这里 格外喧闹,哭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粗衣百姓,正围着一个清秀少年大声喝骂。

    “国师府的人医死人就可以不 负责了吗?你害死了我家那口子,我就是告上京城,也要让你偿命!”一个中年妇人一边哭,一边大声喊:“我家那口子原本只是头痛,听了你的话熬了药喝下去,现在上吐下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凌恒等人经过,自然也听见了她的话。

    边陲小城之人,自然不知道国师府的人都身穿长袍,除了国师是红袍、圣子是白袍之外,所有人穿的都是黑袍。

    而那清秀少年,虽然穿着富贵人家才会有的细腻料子,但却不是袍子,明显是冒充国师府的人,在招摇撞骗。

    少年满脸苍白,不 停地说:“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这样……明明前世他就是这样解的……”

    第34章 重生文里的小国师(3)

    听见妇人口中提及国师府, 乔珏自然多加注意,他最厌恶的,就 是 那 些江湖术士打着国师府的旗号到 处招摇撞骗, 损害国师府的名誉不说,最重要的是 他们往往为 了 钱财害人性命, 害得旁人家破人亡。

    以往每碰到 一个,乔珏都要教训得他们从此不敢再提“国师府”三个字, 才 肯罢休。

    没想到 他远离了 京城, 来到 这边陲小城, 竟然还能看见有 人冒充国师府的人在此害人, 乔珏看着人群里, 那 被一个护卫模样的男子护在身后的清秀少年, 他脸色苍白, 正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眼含泪光、满腹委屈的模样, 若是 不知情 的人看见这场面 ,恐怕还会以为 是 其他人把他给欺负了 。

    这幅作态,令乔珏看了 就 心中作呕, 脸色一下子就 沉了 下来,心想:既然这人不走运, 撞到 了 他手里,就 别怪他手段残忍了 。

    然而还没等 他出手, 那 一直缩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小圣子却先出声了 。

    只见沈醉不知何时 从乔珏的斗篷里钻出来, 露出一颗脑袋,莹白的小脸上满是 倨傲,高声道:“什么上不得台面 的阿猫阿狗, 也敢冒充我国师府的名义 ,在这里坑蒙拐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