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岩石硌着骨头。

    湿衣紧贴,寒意刺骨。

    他蜷缩着,牙关不受控制地轻颤。

    《淬神诀》艰难运转,一丝丝微弱的魂力在枯竭的魂海中游走,如同久旱龟裂大地上的细微水汽。

    每一次流转,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但比起之前那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此刻的痛楚,竟让他产生一种“正在恢复”的错觉。

    错觉,也聊胜于无。

    至少证明他还活着,魂海还未彻底崩碎。

    幽蓝色的荧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它们从水底、从石壁缝隙中渗出,明明灭灭,将巨大的溶洞映照得如同鬼蜮。

    冰冷的岩石,垂落的钟乳石,水底模糊的残垣断壁,都在这光芒下扭曲变形,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轰隆隆——”

    瀑布坠落的巨响从未停歇,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单调而狂暴的声音,反而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除了水声,便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行,太冷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魂力恢复多少,身体先冻僵了。

    他挣扎着,想要拧干湿透的衣物。

    布料早已被激流撕扯得破破烂烂,此刻浸满了冰冷的潭水,沉重无比。

    他费力地拧着,冰水顺着手臂流下,带走更多热量。

    效果微乎其微。

    魂力?

    调动魂力烘干衣物?

    念头刚起,魂海深处便传来一阵抗议般的悸动,痛感陡然加剧。

    他闷哼一声,立刻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现在的每一丝魂力,都必须用在修复魂海这刀刃上。

    他环顾四周,寻找更合适的落脚点。

    这块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虽然能让他脱离潭水,但表面湿滑,布满苔藓,几乎没有一块完全干燥的地方。

    而且位置太过暴露,就在水潭相对中心的位置。

    若是有什么东西从水下或者岸边过来,他连个遮挡都没有。

    目光扫过水潭边缘。

    幽蓝的光线下,靠近石壁的地方似乎有一些相对平坦的平台,甚至有些地方堆叠着坍塌的石块,形成天然的屏障。

    距离有些远。

    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游过去,再爬上岸,恐怕要耗尽刚刚积攒的一点力气。

    但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水底。

    那些幽蓝色的水草状植物,在水中轻轻摇曳。

    发光的小鱼在它们之间穿梭嬉戏,似乎对这些植物并不排斥。

    他想起之前潜入水中时,“牵机引”的感应确实受到了干扰。

    这种干扰,似乎与这些发光的植物有关。

    它们的能量场…很奇特。

    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隔绝感。

    不同于天地灵气,也不同于修士的魂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咕…”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从逃亡到现在,他水米未进,体力消耗巨大,早已饥肠辘辘。

    加上寒冷和伤痛,身体的虚弱感愈发强烈。

    食物…

    这里能有什么食物?

    他看向那些在植物丛中游动的小鱼。

    它们也散发着微光,看起来并不像是普通的鱼类。

    能吃吗?

    吃了会不会有毒?

    他不敢冒险。

    视线再次落到那些幽蓝的植物上。

    既然鱼能靠近,甚至可能以它们为食…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探手入水,小心翼翼地摘下一小片叶子。

    叶片触手冰凉滑腻,带着韧性。

    凑到鼻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类似水藻的腥气,还有一种极淡的异香。

    他仔细观察着叶片。

    幽蓝的光芒正是从叶片内部发出,可以看到里面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动。

    他尝试用指甲刮了一下,刮掉了一层滑腻的表皮,露出里面略显粗糙的纤维。

    他看到一条发光的小鱼游了过来,轻轻啄食着他刚才丢入水中的一点叶片碎屑。

    小鱼安然无恙。

    要不要…尝一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

    极度的饥饿和对能量的渴望,压过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只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放入口中。

    一股冰凉、带着些微甘甜和奇异腥味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

    他小心翼翼地咀嚼着。

    叶片很有嚼劲,如同在嚼某种韧性十足的藻类。

    没有立刻出现不适感。

    反而,一股微弱的、清凉的能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这股能量并不强烈,但很纯粹,缓缓渗透进四肢百骸。

    魂海的刺痛,似乎被这股清凉的能量抚慰了一下,减轻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身体的寒冷,也仿佛被驱散了少许。

    虽然效果微弱,但确实有!

    林枫心中一动。

    这植物…不仅能发光,干扰“牵机引”,竟然还能食用?并且蕴含着某种能被身体吸收的能量?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甘露!

    小主,

    他按捺住立刻大吃一顿的冲动。

    这种未知的东西,必须谨慎。

    他再次撕下一小片,慢慢咀嚼咽下。

    依旧是那种清凉的感觉,魂海的疼痛再次缓解一丝。

    身体也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这东西…或许能帮我恢复?”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

    长时间未开口,加上之前呛水,嗓子火辣辣地疼。

    他不再犹豫,开始小心地、一点点地食用这种幽蓝植物的叶片。

    每一次只吃少量,仔细感受身体和魂海的变化。

    清凉的能量不断汇入体内,虽然缓慢,却实实在在地滋养着他枯竭的身体和受创的魂海。

    《淬神诀》的运转,似乎也因此顺畅了少许。

    魂海中那微弱的魂力细流,仿佛得到了一点补充,流速加快了一丝。

    疼痛仍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得令人无法忍受。

    身体的寒意也在逐渐消退,虽然依旧冰冷,但不再是那种深入骨髓、让他无法控制颤抖的寒冷。

    吃了大约十几片指甲盖大小的叶片后,他停了下来。

    过犹不及。

    他能感觉到身体似乎达到了某种饱和,再吃下去,效果也不会更好,反而可能产生未知的副作用。

    腹中依旧空空如也,但这奇异植物带来的能量感,暂时压过了饥饿感。

    体力恢复了一些。

    至少,他感觉自己有力气游到岸边了。

    他再次检查了一下怀中的玉符。

    温热感依旧。

    “牵机引”的气息,在食用这些植物后,似乎被压制得更深了一些,与外界的联系更加模糊不清。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暂时留在这里恢复的决心。

    只要追踪者无法精确锁定他的位置,他就还有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滑入冰冷的潭水中。

    这一次,潭水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选定岸边一处有石块遮挡的平台,奋力游去。

    水流相对平缓,但水底的遗迹石块高低不平,偶尔会绊到脚。

    那些发光的小鱼受到惊扰,纷纷散开,留下一道道幽蓝的轨迹。

    他尽量避开那些密集的植物丛,朝着目标游动。

    几十丈的距离,却仿佛游了很久。

    终于,他触摸到了岸边的岩石。

    岩石同样湿滑冰冷,但至少是坚实的陆地。

    他手脚并用,有些狼狈地爬上了那处平台。

    这是一个相对干燥一些的角落。

    头顶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可以挡住一些从穹顶滴落的水珠。

    地上也散落着一些碎石和风化物的粉末,不像水潭中心的礁石那样布满湿滑的苔藓。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依旧寒冷潮湿,但脱离了潭水,感觉好了许多。

    他再次运转《淬神诀》,这一次,魂力的运转比在礁石上时,明显顺畅了一些。

    那奇异植物的能量,似乎还在体内缓缓发挥着作用。

    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他开始更仔细地打量这个溶洞。

    之前在水潭中心,视野受限,很多东西看不真切。

    此刻靠近岸边,又能看到一些不同的景象。

    他注意到,岸边的石壁上,确实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有些地方相对平整,有些地方则残留着模糊的刻痕。

    他朝着之前隐约看到的壁画方向望去。

    距离依旧有些远,光线也昏暗。

    但借助幽蓝荧光的反射,他能勉强辨认出,那似乎是一些描绘着巨大建筑和模糊人形的图案。

    线条古朴,风格粗犷,透着一股蛮荒苍凉的气息。

    这些壁画,似乎在讲述着一个极其古老的故事。

    与水底的遗迹,属于同一个时代?

    “这里…到底是什么人的遗迹?”

    “他们为什么要把城市建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下?”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导致这里被水淹没,彻底废弃?”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中浮现。

    忠叔让他走这条路,真的只是为了逃生吗?

    他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条暗道,这片遗迹,或许隐藏着某些忠叔希望他知道,或者得到的秘密。

    他压下纷乱的思绪。

    想再多也没用。

    实力才是根本。

    必须尽快恢复魂力。

    只有恢复了实力,才有能力去探索这里的秘密,也才有能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无论是那个追踪者,还是这片未知溶洞本身潜藏的威胁。

    他闭上眼睛,再次沉入修炼。

    《淬神诀》缓缓运转,魂海中的刺痛在奇异植物能量的滋养下,正一点点减轻。

    枯竭的魂力,也如同沙漠中的细泉,开始缓慢地积蓄。

    幽蓝的光芒在他身上流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壁上。

    巨大的溶洞里,只有瀑布的轰鸣和水流的哗响,以及他自己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里,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他需要时间。

    他必须在这里,争取到足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