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夏珏清双手推上面前一扇沉重且巨大的铁门,吱呀一声,红色的光线从门缝处渗透进来。

    而借着这点光亮,甬道里也终于有了些光芒。

    姜衡从那越来越大的门缝中向里面看去,只见一个巨大,却又密集无比的空间。

    在这空间的最中心,有一个圆形的高台,那高台大约有三米呕高,直径摸约有十米左右,在它周边,环绕着一个盘旋而上的楼梯,能够让人从底部一直走到顶端。

    高台之上似乎什么都没有,至少这个距离看不太真切,但高台的四周,除了楼梯的位置,都被刻上了繁复而有规律的花纹。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姜衡几乎可以断定,那些花纹并非只是为了装饰而刻画,一定是有什么另外的用途。

    而在高台顶上,则有一个巨大的球状物高高吊着,它看起来有些像一个蚕蛹,但直径却有五六米的样子,看起来巨大无比。

    那“蚕蛹”上,连接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这些丝线泛着红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而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艺人左右大小的“囊”,或者更确切的说,“茧”。

    姜衡眉头紧皱,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便是之前夏珏清曾经带他们来过一次的“星力茧房”。

    只是姜衡全然全然没有想到,这真正的星力茧房,整个看上去,竟然是这般骇人的模样。

    “你们就在其中的某个茧房里。”夏珏清毫不客气的直接道出令人倍感冲击的事实,“在那边。”她伸手指了个方向,“我在你们的茧房上做了点小记号,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毕竟我只能借助龙的力量,短暂的让你们的本体恢复意识。”

    “我不知道陆诚到底打算怎么做,但我知道,这个上古秘境,对于帝国的人来说,一开始就只是一场阴谋罢了。每一个最终没有顺利离开的人,都被拖到了这里,在一个茧房里变成了‘燃料’,他所有的星海之力都会被缓慢的吸取、榨干,直到这个人变成一具干尸,再也没有半点利用价值。”

    “而如你所见。”夏珏清又指了指姜衡,“为了能够继续把帝国的优质燃料骗进来,每次他们都会放三分之二左右的人回去,再任由他们从秘境里随便拿走些并不知情的功法或宝物 对于现在的天城来说,因为不能修炼,那些东西和废品也没有什么分别。”

    “并且,帮助你们突破星海五层也好,凝结元素之心也好,都只是因为这样星海之力会更多,更有能量。”

    “而这一次,他们要做最后一击了,所以,你们一个人都走不了,统统都会留在这里,成为‘燃料’,焚烧殆尽。这也就是‘燃料区’名字的由来。”

    啪,啪啪啪。

    一道掌声忽而在这空旷又密集的空间里突兀响起。

    “呵呵呵,可真是无比精彩的发言啊,我竟不知,你竟然这么会编故事?”

    第189章 急转

    夏珏清的表情立即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皱眉转头望去,这才赫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陆诚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夏珏清立即后撤一步,抽出腰间匕首,摆出一个防备的动作,眼中杀意流露,“陆诚。”

    “唉。”陆诚长叹了一口气,“阿清,多年来我对你的宠爱和纵然,看来果然是害了你……你怎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陆诚那一脸装出来的痛心疾首的模样,夏珏清只感到一阵恶心,比她平日里与陆诚相处的日日夜夜都更觉得恶心。

    但她却也清楚的知道,她想要破坏陆诚的计划,甚至于杀死陆诚这件事情,恐怕不会有结果了。

    说来可笑,原来她处心积虑,探查消息也好,收集情报也好,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结果到头来,仍旧逃脱不出陆诚的手掌心。

    看他那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恐怕早就已经监测到了自己所有的动向,甚至一直在暗中看自己的笑话。

    夏珏清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

    为什么?!

    凭什么?!

    为什么她苦苦挣扎,却仍旧无法逃脱陆诚的五指山,难道他们夏家就注定要葬身在陆家的阴谋之中,甚至连被陆家迫害的真相也要一同带入坟墓,在何处都留不下半点痕迹吗?

    夏珏清的目光落到陆诚身后站着的宋傲身上,冷然道:“宋傲,你就打算和这家伙沆瀣一气?!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害死了你妈妈!是他亲手把阿柔送上了绝路!”

    “唉,你这孩子……”陆诚叹气摇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宋傲,一脸怜悯道,“你看,对于有些人,便是不能太心软了。外公当时就是一时心软,收留了这个可怜孩子,又因为想念你的母亲,始终容许她在城里放肆,这才造成了今日的恶果啊……”

    陆诚转回头,看向夏珏清的目光中闪过了一丝讥诮,“宋傲,把你的朋友叫过来吧,幸好今天你选了来外公这里,否则,还不知道这人会怎么害你,老刘伯,把她带下去关进大牢吧。唉,念在多年有名无实的父女情分,阿清,我还是会留你一条命的。但是天城的大事在前,就算是父亲,也不能够就这样继续容你放肆了。”

    “宋傲!”夏珏清目光之中满是怒火,她知道靠自己单纯的武力,是断然不可能战胜陆诚的,想要让陆诚痛,想要破坏陆诚的计划,现如今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从宋傲身上下手!

    既然陆诚把宋傲单独约去却抛下的姜衡,也就证明他最终只选择了宋傲作为他的同盟!

    “你如果相信他,他就会像对待阿柔一样,把你的利用价值榨干,然后把你杀死!你们现在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你们只是精神体罢了,你们真正的身体就在这些星力茧房里,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眼见老刘伯带来的城卫已经从四面八方开始向自己逼近,夏珏清自知逃脱不了,便只能尽可能的让宋傲与陆诚离心。

    陆诚的某种浮现起些许杀机,只是又转头看向宋傲叹气时,便又是一副心神俱疲的慈父模样,“宋傲,你自己判断吧,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宋傲抬起头,与姜衡在极短的时间里交换了一个眼神,姜衡自然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几乎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

    但这所有的一切,实际上自然逃不过陆诚的眼睛,看到姜衡的动作,他便知道自己的计划又稳了一分。

    果然,宋傲上前一步道,“大小姐,你这些话说起来着实有些可笑,难道我不相信自己的外公,反倒去相信你这样一个外人吗?”

    “你!”夏珏清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却被四门包抄而来的城卫一把捂住的嘴。

    “罢了。”陆诚神色疲倦的摆了摆手,“关起来吧,老刘,你把事情处理好,也不能叫人伤害了她,知道吗?”

    “是,城主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老刘伯说着就上前几步,对那几个城卫使了个眼色,他们粗暴的动作立刻放得轻缓了些,但仍旧把夏珏清桎梏的死死的,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几个城卫挟持着夏珏清的身影很快消失,退出了燃料区,而陆诚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才又对姜衡招了招手,“姜小友,你也过来吧。”

    姜衡未发一语,直接走到了两人近前。

    “刚刚你也听到了吧,我实际上是宋傲的外公,这其中复杂曲折,我必须要先同宋傲说个明白,所以这才叫他单独一人前来,希望你不要有什么误会和芥蒂。”陆诚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解释道。

    “不会。”姜衡只淡淡应了一声。

    “那就好。”陆诚满意的笑了笑,“你是宋傲最重要的朋友,我们祖孙刚刚相认,我想他可能也还有许多话不知道对谁说才好,还要多多拜托姜小友照顾宋傲了。哈哈……如果姜小友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跟着宋傲叫我一声‘外公’。”

    姜衡的唇角抿了抿,但却并没有应允这件事。

    陆诚倒也不介意,他迈开脚步向燃料区中心的高台走去,嘱咐两人跟上,“你们同我来吧,方才阿清为了误导你们同我离心,说了很多错的地方,她一向自以为是的调查,想当然的认为自己掌握了天城里很重要的信息,其实不然……来,我带你们认识一下,真正的天城。”

    陆诚脚步停在高台的阶梯下,伸手轻轻抚摸上那古朴而沉肃的花纹,目光之中满是迷恋与贪婪,“看,这就是天城最大的秘密,供奉七件重宝的神台。”

    宋傲的目光也落在那神台壁繁复的花纹上,一瞬间就被恍了心神。

    他甚至感觉这纹路就如同挂在城主府书房里的那幅巨龙图一样,对自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甚至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眼花的错觉,还是这一切正在真实的发生,宋傲感觉这高台的壁上,正有丝丝缕缕的金光在流淌而过。

    可是,听陆诚的话,他却似乎并没有如同宋傲一样,看见此处流转的华光。

    “如果我对你讲的,七件重宝里,有不知所踪的,有不知为何物的,但每一件重宝都有自己的灵性,也有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当七件重宝都能够集齐的时候,这祭台便会真正被激活,传闻那时候,整个这石壁上的花纹,都能呈现出流晶逸彩之貌……唉,只可惜,大约我们是无法得见了。”

    “不过无妨,眼下天城便已经有三件重宝在手!只要有了足以激活它们的强大星海之力,天城便可冲破层层封印的束缚,打碎这秘境,回到现世之中……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宋傲听到陆诚的话,便知道他的确是在按照之前单独同自己谈时说的,在对姜衡隐瞒。算上姜衡本身和他体内的九转回环蛊,此时天城便已然聚齐了五件重宝!有这样的能量在手,无怪乎陆诚的野心又再度膨胀了。

    “走,我们上去看看。”陆诚收回自己放在石壁上的手,甚至还十分庄重的重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一脸肃容的踏上了石阶。

    宋傲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跟在陆诚的身后,而姜衡则与宋傲贴得很近,两人前后脚踏上了那祭台的石阶。

    然而只一步,当宋傲的两只脚都踏上了祭台的时候,他忽而感觉自己心神巨震,一股极为庞大而富有威压的感觉轰然间把他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就仿佛被一个来自远古,来自宇宙最深处的可怕存在所注视着,宋傲只感觉自己连动都无法动弹一下。

    直到姜衡轻轻从后面拉了他一把,那种怪异感才倏然消退。

    宋傲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从压力极大且没有氧气,无法呼吸的深海之中骤然浮上了海面,他强压下腹部翻江倒海的感觉,却无法抑制的大口喘气,甚至干呕了两声。

    听到宋傲的动静,陆诚猛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如鹰隼一般紧盯着宋傲,“怎么了?”

    种种难受感觉的压迫之下,宋傲不得不被迫承压弯腰屈膝下来,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没什么。”面对陆诚的询问,宋傲呼出口气摆了摆手,“这祭台……上面是有什么上古封印吗,我刚刚一踏上来,就感觉到一股很大的压力……”

    宋傲没有说出口的自然是,他感受到的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冲击力,似乎想要破开他被冰封的星海,与他产生某种共鸣。

    然而那药酒的效果似乎相当出色,那股强大的冲击力瞬间涌来,几乎令宋傲承受不住差点跪倒在地,但却也仍旧未能破开他星海上的冰冻一丝一毫。

    然而这已经令陆诚的双眼之中射出精光:“你和祭台有感应?!”他压下自己心中的激动,死死盯着宋傲。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过于激动,他又补充道:“哈哈哈,不愧是我陆家的孩子,与这祭坛果然有所感应……这便是天命,天命!”

    宋傲稳住心神,给了姜衡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继续踏步往上走去。

    虽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这个祭台有奇怪的感应,可陆诚的反应令他感觉到这一切并不简单。

    三人继续向上,来到了祭台顶端。

    然而这上面空无一物,只是一个十分空旷的圆形平台罢了。

    宋傲有些奇怪的向陆诚问道:“这里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有。”陆诚轻轻笑着,指了指头顶上那个最为巨大的茧 “所有宝物都在其中,静静积攒、吸取着能量,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三日,最多再有三日!我们便可功成名就,铸新的万世基业!”

    “哈哈哈,而这一切,宋傲,就靠你了。”陆诚对宋傲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又拍了拍姜衡的肩,“也要靠你了,姜小友。”

    “刚才那个女人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有些话,就不方便再由宋傲来说了,姜衡开口,伸手指了指满地的星力茧房。

    从他们此时的这个角度看去,整个地面以这圆形祭台为中心,一圈一圈的环形分布而去,仿佛一个极其精妙的布阵,在朝贡着中间那个巨大的茧。

    陆诚毫不在乎宋傲与姜衡两人目光中的怀疑,十分坦然道,“她说的,自然也有一部分是正确的,比如说这下面的星力茧房之中,确实存放着你们的身体。”

    “这所有的星力茧房。”陆诚摊开双手,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来,“都是我们陆家一代一代研究出来的杰作。哈哈哈……这是我陆家学习了虫族的族内供养体系所研究出来的。”

    “在多年以前,虫族还不像现在全部都是星际游牧种族的时候,他们其中的一支穴居分支,便用这样的形式来供养自身。”

    “我陆家先祖学习,并且改进了这一方法,这才制造出了这个‘燃料区’,夏陆帝国克扣我夏陆两家百年,现在,是他们偿还的时候了!”

    “看这个星力茧房,每一个茧房之中,都躺着一个点燃了星海的人,他们会在里面不知不觉的慢慢死去,直到把余生都献给天城。”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说,这样做是残忍的,不,恰恰不!这样做,恰是我陆家贤明,也是对每个人最大的尊重和保护!你们在天城之中的时候,有感觉到痛苦吗?天城难道不是在竭尽所能的招待你们,让你们感觉到快乐?”

    “除了你们几个少数对帝国存有留恋的人,看看与你们一同来的其他人,他们有几个还记得什么星海之力,记得什么帝国,什么修炼?不一个个都是在天城中流连忘返?”

    “我们只不过是让天城给他们缔造好了一个最美的梦境,让他们在为天城贡献的时候,也好好享受一番罢了呀!”

    陆诚满脸得意之色,夸夸其谈,就仿佛这样做是给了他们进入天城的这些人多么大的恩赐一样。

    “这些人会抽干了星海之力之后,会怎么样?”姜衡又接着问。

    “还能如何?”陆诚一摊双手,“我如何?天城之中的其他人如何,他们不就都是失去了星海之力的普通人吗?”

    “只是怕他们不好接受,所以我们才先斩后奏,等他们习惯了、接受了天城的生活,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成为天城的一份子了!哈哈……而等到我们攻陷帝国,我自有办法让所有天城子民,都能重新点燃星海,获得星海之力!”

    “我知道,这种行为的确是有些不妥的,毕竟用这些人的星海之力,我并没有事先征得他们的同意。但实际上,如果他们真的拒绝的话,我们是断然不可能使用他们的星海之力的。”

    “天城被封印于此的时候,就被下了巨大的禁制,除非是外来者自己同意,否则,天城人是断然不能够出手伤害外来者的。就像明明是你们自己选择了须臾之境,是你们自己选择了自己去凝结元素之心的区域,也是你们自己选择了进入天城,不是吗?”

    宋傲与姜衡对视一眼,两人自然都想起了进入秘境之中经历的种种,心中的迷雾也一同被驱散开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天城步步诱他们深入,却从来都不曾真的直接出手伤害他们!

    到头来,这所有的一切,虽然有天城的诱导成分在,到的的确确也是他们一步一步选择,走出来的结果。

    而天城的做法虽然曲折了些,却也不得不说是全然奏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