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的性命何等薄命,这皇宫里大部分的物件都要比区区一条人命更来得珍贵。

    她被按着,头伸进漆黑的井口,只等着嬷嬷一声令下便会坠入这无尽的深渊,死得悄无声息。

    耳边是嬷嬷冰冷的声音。

    “你这小贱蹄子,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嬷嬷的衣服也是你能弄坏的?那可是大人赏赐的衣服。”

    如茶的心渐渐沉到了深渊之底,死亡是那样接近,可她真的不甘心。

    恐惧之间,却又突然听见清晰的女声响起,稚嫩却平稳。

    “你们在做什么?”

    她被按着她的宫女带着摔到了地上,恍惚间看见眼前一片明黄色的裙摆,绣着龙纹,她脑海一下清醒过来。

    这是新帝。

    耳边有宫女嬷嬷告罪的声音,但新帝并没有理会,而是走上前来,将如茶低着的头抬起。

    自古以来龙颜不可直视,但如茶顺着视线看到了新帝的模样。

    新帝还很年幼,只区区十五岁,面容稚嫩,但样貌却姣好,与她们这样活在皇宫最底层的人完全不一样,在新帝身上,似乎可以看见这个年纪的女子该有的所有美好,新帝既有先皇后的美丽与温柔,也有先帝的慈和与宽容。

    她挑着如茶的下巴,轻笑着问她:“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么?”

    如茶没来由的从心底涌出一阵感动,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有没有人欺负她,在别人眼里,她大概只是一个货物罢了。

    明知道不该,可她还是忍不住眼角湿润,感觉有湿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她连忙想去擦拭,不想在新帝面前失仪,但还不等她动手,就有纤细白皙的指尖将那滴温热拭去,眼前一身龙袍的女孩轻笑着,满脸温柔的开口。

    “别哭了,从今天起,你就在朕身边贴身伺候吧,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了。”

    她愣愣的看着,忘记了言语,甚至忘记了要谢恩,心脏有那么一刻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如此动容。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再没有比陛下更好的人了。

    ……以上就是某病娇勾搭宫女的全过程,对此系统君只想说: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流氓懂温柔。

    龙床君瘫成一整块,有气无力的问宁归:“还有一个呢,那个太监你也是这么勾搭的?”

    宁归呵呵一笑,反问道:“你说呢?”

    时间再次回到悲催太监慕九的记忆。

    慕九和如茶不一样,慕九本是官宦子弟,如果

    不是幼时变故,他此时或许也是皇都一个打马而过、风流潇洒的贵公子。

    陌上新桑,谁家少年足风流。

    可惜那些潇洒狂放、风流不羁的梦想都被掩埋在时光深处,早已化为灰色,成为再也触摸不到的过往。

    慕九的父亲曾官拜三品,却被查出通敌叛国,准确来说,是帮助当时的广林王通敌叛国,慕九的父亲只是一个小人物,并没有正式参与。

    但通敌叛国是何等的大事,即便只是辅助者亦不能幸免,先帝没有将慕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已是仁慈,但再仁慈,也是帝王。

    慕九被卖入宫中,净身做了一名小太监,那一年,他只九岁。

    慕九本是有名字的,名唤墨阳,但宫里的太监能保住自己的姓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又因为他是九岁入宫,所以当时的太监总管便叫他慕九,别称小九子。

    慕墨阳这个名字被遗弃在历史长河中。

    慕九刚刚入宫的时候,也曾恨过,恨先帝,恨将军,恨一切看轻他的人,但随着年岁渐长,宫廷中的奴仆生活渐渐磨去了他的棱角,他终于开始明白,比起许多人而言,先帝确实已算仁慈。

    年少的梦终于被淹没在宫廷黑暗中。

    慕九成了一个在宫廷中卑躬屈膝的人,只为了活下去。

    他所见识的黑暗比在浣衣局工作的如茶要多得多。

    宫廷之中,不落井下石已是良善。

    而新皇登基,对于慕九这样的小太监而言,只会是磨难而非恩赐。

    他背上有永远洗不掉的通敌叛国的罪名,所以他只能是最低等的太监,哪怕那个时候他只有九岁,哪怕他只是个孩子。

    黑暗的宫廷里没有一点光亮,到处是黑压压的罪恶,埋葬着悄无声息消失在这座宫廷里的亡魂。

    第一次见到新帝,就是在慕九觉得自己快要被埋葬的时候。

    他被迫趴在地上,有其他趾高气昂的太监踩在他脸上,重重碾压,喉咙里已尽是血腥的味道,在这旭日初升的早晨,他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慕九觉得自己的脸颊大概快要碎裂了,而在这漫长的黑暗中,他听到有人高呼。

    “拜见陛下。”

    声音里无尽谄媚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