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霜的心,慢慢落回了原处。

    她非常喜欢这个故事,也非常喜欢故事里的这两?个人。

    “我……”

    她刚要说出感想,突然,黎思思道:“虽然我打?了那个班长,直到今天也不后悔,但是我现在想对你说。”

    她深呼了一口气,郑重道:“加油啊,我会陪在你身边,你一定能做得到的。”

    江霜愣愣地看了她半晌,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刚才?那么痛苦也没有哭的,可是在这个瞬间,鼻子上起了酸意,喉咙又涩又干,五脏六腑都像是抽搐了起来,她握紧了拳,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腔。

    黎思思在地上坐直了,把脸凑到她的身前,道:“你想打?就打?吧。”

    江霜再也支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从未这么用力地哭过,肆意,疯狂,过犹不及,她已经压抑了五百年,这五百年间,她永远站在最高的那个地方,给所有人展示着自己的坚不可摧。

    可是她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个凡人,会痛会累,会失望会期待,她并不是厌恶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也不是鄙夷那些谈情说爱的人,她是羡慕,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够沉迷的东西,自己却没有。

    这种自卑,让她看不清前路,她没有办法复刻任何人的人生,即使复刻了,也无法像当事人那么开心,并没有发生什么痛苦的事,只?是简单的没有目标,也许在别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事,普通人光是活着就用尽全力了,她坐拥着这么多?的财产和修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是能让人满足的,永远都不是钱和能力。

    她只?是很需要有个人,能够理解她的痛苦。

    不是无病呻吟,痛苦不分大小,她蹉跎了五百年,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她很焦虑,很害怕,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那无味的人生,在某一天戛然而止,到时,她将会悔恨得无以复加,她甚至害怕自己会变作厉鬼,会因为嫉妒去伤害那些真?正幸福的人。

    痛苦,会将人变成魔鬼。

    她流了很多?泪,黎思思就坐在旁边,给她递帕子,不说话?。

    哭到最后,她有些累了,这种累是身体上的,却不是心理上的,此?时的她心情畅快了许多?,甚至能够坦然地去面对萧饮了。

    她抬起头看黎思思,对方笑了笑,跪起身抱住了她。

    这是个不含□□的拥抱,江霜感觉得出,此?时的她也不会去想那些情爱,她只?想要一个温暖的抱抱,能够给她一些难得的安全感。

    哭过的鼻子更加灵敏,江霜又闻到了那股奶香,便道:“这是什么味道?”

    黎思思的声音从她脑后传来:“什么?”

    “你身上有股奶香,很淡。”

    “是舒肤佳的那款奶皂,你要吗?”

    “什么是奶皂?”

    “就是一种洗漱的东西,有不同的味道,用了它,你身上也会有香味。”

    “嗯。”

    “有薰衣草,牛奶,薄荷,柠檬,芦荟,你要哪个?”

    “牛奶。”

    “就要牛奶吗?”

    “嗯。”

    两?人抱在一起,晃晃悠悠地闲聊着,江霜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她甚至觉得,就算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也是一件妙事。

    可拥抱终究是到了头。

    黎思思把她放开,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块没开封的香皂出来,递到她手里。

    江霜接过来看了看,是一个方形的纸盒,小小的,她看了看,不知怎么打?开。

    黎思思便又拿过去,把盒子抠开,倒出香皂,放回她手里。

    白色的,又滑又香,江霜凑近闻了闻,的确是黎思思身上的那股味道,只?是直接闻的时候缺了些温度,也没那么柔和。

    “你觉得怎么样,喜欢的话?我给你买一箱。”

    江霜笑了:“哪用得了?”

    “那你就先用着,等用完了我再给你。”

    江霜点头。

    两?人陷入了沉默,外面的天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江霜没有问她是怎么看出自己的难过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讲那个故事,有时候,有些问题是不需要问的,她也不想多?此?一举。

    她甚至有些害怕,黎思思会突然问起,然后气氛会变尴尬。

    但是黎思思没有,她只?是问:“饿了吗?”

    好像以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她饿了,然后问江霜饿不饿。

    江霜很喜欢这种令人心安的一成不变,道:“吃火锅好不好?”

    黎思思起身,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打?了个响指:“妥妥的。”

    两?人把长桌上摆的笔墨书卷全都搬到窗台上,腾出个能放得下锅子的地方,又把菜肉粉全都按顺序摆好了,黎思思开了一大瓶可乐,又调了两?个油碟两?个麻酱,锅子里的赤色红油慢慢沸腾,她把两?盘羊肉放进去,又放了一碟毛肚和一碟百叶,不过十几秒,肉香就飘了出来,两?人并不多?话?,各自在锅里夹着,筷子交错在一起,有种十分热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