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乐呵呵的曲泠并没有感知到叶韶的焦躁,还在草地里扑腾打滚,完全没有所谓青丘少主的架子。

    叶韶无语,干脆找了块石墩坐下来,心想这真是青丘少主吗?怎么就和高中男生一样?

    除了没有走两步就表演无实物跳起扣篮。

    她叹口气,搓了搓自己的脸。

    就在叶韶重新抬起眼时,风云骤变。

    一片清朗的天空被浓云取代,远处的云泛着黑红色的血光,残阳猩红挂于西边。

    漠漠重云暗,萧萧密雨垂。

    叶韶甚至分不清黑压压的是如注大雨,还是一枚枚坠落的箭矢。

    血红夕阳映着雨幕,画面诡谲又瑰丽。

    一阵劲风挟着砂石与落叶袭来,叶韶下意识闭上眼睛。

    然而风穿身而过,叶韶才想起自己是在幻境。她回身,发现曲泠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人身,站了起来。

    他一手执剑,剑阵如月光般铺开,挡住了所有风沙,护住了瑟瑟发抖的毛团子们。

    高高的马尾被狂风撕扯,曲泠目光冷肃,紧紧盯着云边逐渐放大的黑点。

    随后,黑点连成一线!

    那是逼近着的魔族大军。

    叶韶作为旁观者,只能坐在石墩上看着事态发展,心里有些疑惑。

    幻蛾说这是永远又美好的梦。

    曲泠的美梦是这样的吗?这算哪门子美梦。

    轰然一声,一只体型巨大的九尾白狐带着血与火的气息从天空跃下,震起碎石子来。

    “爹!”曲泠连忙上前,语气很急,“魔族都打到这里了,让我上战场吧!”

    九尾狐居高临下盯了曲泠几秒,纯金色的眸子映着曲泠焦急的脸。

    他的儿子今年方才十六七,以青丘动辄数千年的寿元来看,他和边上的狐狸团子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需要被保护的幼崽。

    但正和他虽然青涩,却已惊人地将锋利与秾丽融合在一起的脸庞一样,曲泠掌握着比起同龄人极佳的剑法与法术。

    他是青丘少主,未来的主君。

    “爹!”曲泠又喊了父亲一声,手中寒剑出鞘,剑鸣铮然作声,“让我去吧!”

    黑云压城之际,少年人的眸子依然是亮的,整个人就像即将出鞘的剑,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锋芒与无畏。

    “不。”然而九尾狐沉声开口,额前浮现出一块符印,“你取青丘令,去后山秘境,取法器出来。”

    “爹?!”曲泠没取符印,剑眉困惑地拧在一起,“我不去!随便让谁跑得快的去就好了!”

    九条狐尾一下展开,巨兽的威压毫不遮掩倾泻而下。即便是旁观者的叶韶,也有些心悸。

    至于那些小狐狸团子,早就瑟瑟伏在地面,臣服于青丘之主。

    曲泠不退。

    少年仗剑直立着,眸光越发明亮,如他手中凌霜傲雪的长剑。

    “曲泠。”九尾狐呵出一口血气,沉声问道,“你有几条尾巴。”

    曲泠不语。

    《剑映棠花》中说过,青丘只有一只九尾狐,那便是青丘之主。

    上一任青丘之主死去后,下任主君才会生出最后两尾,继承青丘的力量。

    九尾狐一双兽瞳凝视着自己尚且年轻的儿子,将符令推到他面前,“去。”

    风声飒飒。

    曲泠抬眸,金色的眸子灿烂如朝阳。

    九条雪白的狐尾如花一样绽放于他身后,随着风翻滚着。

    他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父亲,然后瞥了眼若有所思的叶韶,抬手捏碎了那块符印。

    同时捏碎的还有整个幻境。

    -

    幻境消失的瞬间,曲泠与叶韶同时睁眼。

    两人额头相抵,叶韶几乎是骑坐在曲泠身上,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

    曲泠慢慢眨了下眼睛,眸中还带着未消失的锋芒。

    叶韶麻利地从他身上下来,“醒了就好。”

    她表情如常,挽着袖子往还昏迷着的宿棠月二人走,“来,我们去把他们叫醒。”

    ——“你都看见了?”曲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叶韶回头,见曲泠低着脸看不清表情。

    她顿了下,笑着答道,“我又不瞎。”

    曲泠侧头盯了她半晌,也笑了,“你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因为我真的视力很好。”叶韶朝曲泠伸手,把他拉起来。

    曲泠站起来却迟迟没有松手,以指腹的薄茧不自觉摩挲着叶韶的手背,“这是我的幻境和美梦。”

    叶韶:“嗯。”

    “我以前不是这么选的。”曲泠的手无意识地用力,“我没想太多,拿着符印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像是有什么掐住了他的喉咙。

    叶韶安静地看着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

    曲泠深呼吸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嗓音,“我爹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