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把脸靠在他的胸口,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声音含含糊糊地从他胸前传出来,“谢谢你,我很喜欢。”

    “嗯。”曲泠说。

    “你到底怎么了?”叶韶抬起脸,狐疑地打量着曲泠的神色。

    感觉不太对劲。

    “没怎么呀。”曲泠学着她管用的语气词,又弯着眼睛朝她笑。

    叶韶:?

    她往后坐了些,拿了一个橘子慢慢扒开来。

    曲泠安静地看着叶韶剥橘子。

    她的生活方式一直相当微妙,很难判断她是粗糙还是精致。挑剔起来是真的难伺候得很,但是有时候又意外的不拘小节。

    比如剥橘子,她就不会细心地去掉橘络,就这么一整瓣喂进嘴里。

    “张嘴。”叶韶将橘瓣递在曲泠唇边,她已经塞了一瓣在嘴里,腮帮子上鼓起一个包,像一只小仓鼠,“好甜的。”

    曲泠很听话地张口吃了下去,随后被酸得皱起眉头。

    叶韶得逞地笑了起来,将剩下的大半只搁在边上,“对不对!是不是很酸!”

    “你不会挑橘子。”叶韶笑得直发抖,拿过完整的橘子给曲泠看,“橘子要看脐,小圆圈一样的母橘子会比较甜”

    她说得兴致勃勃,碎金一般的阳关点在她如漆般的眼睫上,生动又明亮。

    此时此刻,她处在他的人间。

    “——曲泠,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叶韶的质问把曲泠从走神中拉回,她佯装生气地瞪着她,明眸如飞花逐水,底下又是真切的笑意。

    曲泠笑起来,很温驯地坐在了椅子上,仰头看她,“阿音再说一次。”

    叶韶愣了一下,在桌子上身子一拧,坐到了曲泠正对面,自然垂下的脚落在曲泠双膝间,轻轻地晃着。

    她俯下身,捧住曲泠的脸,“你究竟是怎么了?”

    曲泠正想说没怎么,又被叶韶打断,少女眼神严肃,“我会担心你。”

    他眨了眨眼。

    少女身形纤细,像是要溶在光里一样,偏偏眉与睫都极黑,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感。

    她在认真地注视他。

    这个认知让曲泠忍不住欢欣,但是又带来将心脏攥着坠落下去的巨大的即将失去的预感。

    当叶韶欣喜地小跑进这间小房间时,他才猛然意识到,属于叶韶的家乡,属于叶韶的归处,并不是这个世界。

    她应该坐在平整的四角床上,而不是睡在挂着纱帐的拔步床里。她应该穿着那些被称作连衣裙的衣服,而不是穿着繁复的宽袍大袖。

    叶韶推开这扇窗,应该吹到的是来自于车水马龙钢铁森林的风,霓虹灯连绵闪烁的地方才是她的家乡。

    她是比他流离更远的异乡行者。

    曲泠从未过分挂念过青丘,因为他只要死去,他的一切都会被收回这片沉默的山林。

    他不会,也绝无可能离开青丘,他就是青丘本身。

    但是阿音呢?

    阿音甚至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脆弱的人类很容易死掉,就像掐灭一盏灯一样。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在死前,也许再也回不到她的家乡了。

    曲泠垂下眼睫,避开叶韶的注视。

    他握着叶韶自然搭着的手,送到唇边反复亲吻,眼底浓郁暗色蔓延。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送她回去的。

    因为阿音答应过她的。

    “老婆你说话,你不说话我害怕。”叶韶不满地抱怨了一声,垂落的脚尖轻轻踢着曲泠的膝盖。

    曲泠顺手把她的脚腕给握住了。

    叶韶:“谢谢你我的老婆,我现在更害怕了。”

    说着害怕,她注视着曲泠的眸子依旧带着笑意。

    曲泠抬眸,慢慢地也笑了。

    只不过那个笑不太温暖,也不是很明亮。

    “阿音,你想回去吗?”他问。

    叶韶啊了一声,“不回去吗?你不是还要取剑吗?还是说你去报仇然后把我关这里?”

    她眼神警惕,用手指戳他的眉心,“小伙子,还没放弃小黑屋呐。”

    曲泠微怔。

    叶韶说的回去,是属于他的世界。

    看见曲泠的表情,叶韶皱眉一想,终于明白小同志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失笑,用力捏捏曲泠的脸,把少年清俊的五官捏成滑稽的形状,“你又犯病了?”

    笑意突然如春日彩花一样明丽灼人,在他脸上肆意绽放。曲泠微微挑眉,英气的眉眼里流露出几分偏执和阴郁,偏偏声音依旧是温和甚至是温柔的,像是生怕吓走机敏的猎物,“我有病?”

    “可不是嘛。”叶韶丝毫没有在意他毫不掩饰的注视,随后得意一笑,“我和你说,还好我善解人意又长了嘴。不然我们要缠绵悱恻你追我逃插翅难飞个三十万字。”

    她语气轻快,没被擒住的脚踢掉了鞋子,大大咧咧踩在曲泠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