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图背着因为虚弱而昏迷的陈茹雪, 目露凶光, 嗓音有几分沙哑:“我大哥呢?”

    谢仅青随意抬首, 指了指上方——

    墨渍染天穹, 皓月银辉下,一颗狰狞人头挂在树梢, 正随风而动。

    蒙图怔住。

    他双目凝滞, 死死盯着那熟悉的头颅, 喉咙里骤然发出野兽般撕心裂肺的嘶吼:“谢、仅、青!”

    热血涌上眼眶,蒙图仇恨蒙上眼球, 他蓦地转头, 看向谢仅青, 一双眼若滴血:“你杀我大哥, 便拿命来还!”

    蒙图将背上女子靠树而放,抽出腰间双刀。

    谢仅青丝毫不惧:“当年你龙虎寨杀我亲人,而今我杀你寨主,我们也算公平。”

    谢仅青提起长枪,目光如炬:“但我的公平,不代表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而是你我,皆背负杀亲之仇,那便不死不休!”

    她挑枪而上,暗夜草丛中纷纷跳出魁梧士兵,将蒙图围在其中,

    一时间,四面楚歌,明月当头——

    蒙图全身紧绷,肌肉暴起,他环顾四周,汗珠顺着鹰勾般的高挺鼻梁滴下:“你耍炸!”

    谢仅青笑一笑:“谁说我要和你单独打斗?我是傻子不成?”

    她抬起手,身后弓箭手拉弓,对准蒙图。

    箭光冰冷,闪烁入眼帘。

    蒙图喉咙吞咽,眼珠左右瞟。

    他知他不敌天雄寨,若只有他一人尽可与谢仅青拚个你死我活,但现下,他还有需保护之人……

    蒙图脚跟慢慢后移,箭羽纷纷飞下,密密麻麻倒影眼球。蒙图瞳孔紧缩,慌忙抱起陈茹雪,用后背挡箭。

    箭深刺入肉,蒙图牙关咬出血,血腥味充斥舌尖,他抱着陈茹雪猛得爆发力量突出重围,上了一马匆匆而跑。

    耳边风啸声起——

    噗嗤一声,飞来之箭刺入右臂,蒙图闷哼一声,右臂当即无知觉。

    有毒!

    蒙图牙龈咬出血,怨恨回头——

    身后,数马奔腾,最头边女子双眼眯起,挽弓如满月。

    嗖!

    箭光如流星,蒙图狼狈逃窜,却仍蹭伤耳朵,毒素瞬间涌上。蒙图眸光一狠,当即用刀剐下耳朵,血撒喷涌,他强忍疼痛,仓皇而逃。

    他们逃出龙虎山底盘,谢仅青便不再追了。

    现如今,谢仅青朝廷罪犯,还未到该露面的时机。

    她坐在马背上,腰杆挺直,遥遥望着远去的蒙图,沉声吩咐:“给魏姑娘写信,就说蒙图带一女子逃跑,望相助。”

    ————

    阴云压城,乌云密布,天阴沉沉一片。

    时隔半月,青四终于带来了陈茹雪的消息。

    几日前谢仅青传信,写明蒙图携带一女子逃跑,而那女子不出所料,正是陈茹雪,他们逃出了大晋,竟是去了胡蛮,青四为此足足花了半月才弄清楚他们的位置。

    蒙图,原本便是胡蛮人。他儿时以奴隶之身卖到大晋,主家事变散尽家奴,他自此成为乞儿,后加入龙虎寨。

    而这次回到胡蛮,他右臂受伤,只用左臂打败胡蛮一大将,从胡蛮获得一席之地。

    如此,便是青四禀报所有。

    烛灯通明,梨花铜镜倒影女郎华美容颜,魏婕端坐梳妆台旁,春杏正给她挽云鬓、插珠钗,流苏碰撞声混合青四禀报之声入耳,魏婕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春杏最后插上玉垂扇步摇,轻声道:“好了,公主。”

    魏婕眼瞳如雾染,平直看着铜镜中她自己的面庞,半晌不开口。

    她想:陈茹雪可真会跑。

    竟跑出了大晋。

    大晋是她的地盘,但陈茹雪离开了大晋,若想杀她,便非常棘手。

    魏婕抿抿茱萸似的唇,最后吩咐:“青四调人暗中继续看着陈茹雪,不要轻举妄动,莫要让胡蛮发现你们来自大晋。”

    青四:“是。”

    “退下吧。”魏婕起身,身姿娉婷,云鬓发饰不晃,“去把孟占生唤来。”

    ————

    乌盖遮天,空气里热浪滚动。

    魏婕不喜今日这般闷热的天气,但她太医院的人今日正巧在宫中值守,便将孟占生带去宫里认个表面师父,以进一步将孟占生塞进太医院。

    魏婕手持纨扇,慢悠悠打着扇,将孟占生丢给对他一见如故的老太医后,便往皇后宫里去了。

    自从那晚中秋宴魏婕试探皇后,已时隔半月,半月时间……足够皇后思虑周全了吧。

    魏婕自信满满,她觉得皇后只要识时务,便没有理由拒绝她。

    风吹树冠,一阵剧烈沙沙声响起,魏婕以扇挡面,款款迈进皇后的朝凤宫。

    风劲愈烈,皇后保养白嫩的指尖正勾住窗,便正巧与行至面前的魏婕目光相撞。

    皇后:“……”

    魏婕莞尔,矜持地招了招手:“母后近日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