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戴娇花,人比娇花媚。

    魏婕找到了疏解对象,便挑挑拣拣将她和戚子坤的经过讲述,又抱怨控诉:“……如此,我好久不能见到他了。”

    吕妤妡听得兴趣盎然,神情却依然平淡,只是谈及有趣之点时,唇角轻轻向上翘了翘。

    “你那么想念他,为何不去找他?”

    ——为何不去找他。

    这一句,似一个小锤,咚一下敲在魏婕心脏。

    她乌睫抬起,神色怔怔:“我不行的,我不能离开京都,他们都会猜到的。”

    魏婕的神情又有憧憬,又有退缩,看得吕妤妡有些心疼。

    她是一个守礼的女郎。

    但她怂恿魏婕:“你好久没有回你的封地了吧?你可以借口回你的封地。便是被发现了身份,你也可以借口说回封地的路上碰到了他,便一起走呀。”

    魏婕的封号是永安。永安便是她的封地。

    魏婕被吕妤妡怂恿的心痒痒,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个理由……也不是不行。

    魏婕思忖纠结时,吕妤妡突然启唇:“姝仪,出去看看吧。”

    魏婕猛得从踌躇中抽离,一眨不眨地看着吕妤妡。

    吕妤妡手臂撑着廊柱,动作慵懒散漫,她扬起下巴,抬起头,瞳仁里倒映着碧蓝的天。

    “你久居京都,居于庙堂之上指点江山,却不知京都以外的山清水秀,也不知百姓穷苦或是富饶。”

    “听闻西域有一望无际的沙漠,有连绵不绝的草原。那些奇异的景色,那些风土文化,那些数不胜数的新奇东西……”

    “姝仪,出去看看吧。”

    束之高阁的女郎手伸向天,天穹辽阔无垠,她双眼半眯,望着那高高的、抓不住的金乌——

    “姝仪,我终会走出京都,去看看这天地。”

    ————

    魏婕心动了。

    她从寝殿徘徊,无意识地咬着唇。

    春杏原地伫立,眼珠随着魏婕的动作移动,最后实在忍不住:“公主,您为何事焦灼?”

    魏婕陡然定住。

    她看向春杏:“本宫有多久没去封地看看了?”

    春杏:“……大抵,一年。”

    事实上魏婕出宫立府后,只去过永安一次。

    戚子坤信上所述,他将去往颖郡,从东县一路巡察。

    颖郡有四大名门士族,分别为许氏、孙氏、钟氏、赵氏。戚子坤此行,主要便是监察这四大士族。

    魏婕沉沉思忖:她既然想借去往封地的名义,便一定是要做出个去的样子。

    想着,魏婕抬眸,看向沉静的青梅。

    青梅懵懂歪头。

    ——

    天际苍茫,白濛濛的光罩在头顶,空气里漂浮着潮湿的气味。

    戚子坤骑高俊黑马,一路疾行,从东县到了岭县。

    岭县是孙氏的地盘。戚子坤着急回京都见魏婕,便是马不停蹄,从东县赶往岭县。至此天色已晚,他便寻一处驿舍,打算暂且修整。

    随行的侍从除了魏婕支给他的侍从,便是他大梁的人。

    魏婕给予他信任,他便也不插手大晋的事,皇帝派给他的任务,他做的虽敷衍,却从未靠着这特权,为大梁谋策。

    可从大梁追随戚子坤的侍从极为不解。

    他跟着自家皇子昼夜不停的飞奔,步履匆匆的,看了半天,却真的只是在为大晋皇帝做事。

    “七……郎君,我们去哪?”侍从两腿战战,累得汗流浃背:“我们歇歇吧!”

    戚子坤乜他一眼,语气略微无奈:“流云,我们不是正准备歇息了么。”

    乌云滚动,天色如泼墨,眼前暗沉沉一片。戚子坤理平衣褶皱,鸦色睫羽掀起,看向那驿舍的牌匾。

    牌匾最下方,刻着两只头尾相衔的锦鲤。

    戚子坤凝视牌匾,思绪迟疑——

    “郎君!”流云已经迈入店内,回头发觉戚子坤未曾跟上,便又跑了回来,悄悄道:“这店有问题?”

    戚子坤沉吟,最终摇头:“并无,走吧。”

    衣带飞扬,雷声如鼓,哗啦啦的雨倾盆洒下。

    一行人入驿舍,撩起一阵轻风。门口风铃随之摇曳。

    叮铃铃——

    ——

    魏婕十分惊喜。

    她想着戚子坤已经出行几日,按照正常的脚程,自己大抵要在岭县等他几日。

    未曾想,他速度如此之快,魏婕才到岭县一日,戚子坤便来了。

    且……还入了她门下的驿舍。

    *

    天色压抑沉闷,暴雨如注,雷电交加,舍内灯盏通明。

    掌柜接待完戚子坤一行人,眼睛向上瞥,便看到他那不知何种高贵身份的东家,正伫于二楼——

    身子袅娜半伏,乌鬓垂落两颊,那勾人的妩媚猫儿眼半眯着,似是玩味,似是风情,火光灼灼地望着那新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