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戚子坤并未出言嘲笑她。

    两人便只是静静地拥抱着,陷入沉静。这般静谧不同于之前魏婕独身一人关在殿内的枯寥,而是两人相依,灵魂安抚的安宁。

    戚子坤便在这般宁静中,轻轻启唇:“殿下,因何难过?”

    他问完,身边却长久寂静,他便开口:“如果不愿说,便算了。”

    魏婕不是不愿说。

    她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张了张口,干巴巴:“我不想和亲。”

    戚子坤:“我不会让殿下嫁与他人的。”

    “我不想再受人摆布。”

    戚子坤:“我会帮助殿下。”

    “我想要自由,我想出去看看。”

    “皇室亲缘薄弱,我已经不想再对他们抱有期待。妤妡常言,莫要祈求他人,要爱自己,戚子坤,你知道如何爱自己吗?”

    魏婕一双墨色的迷茫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戚子坤。

    戚子坤胸口酸涩流淌,他温和道:“我不知道,殿下,但我知道,我爱你。”

    遇见魏婕之前,他孑然一身,独身蹒跚。

    遇见魏婕之后,万里冰川,化为暖水。

    他不爱自己。

    但他爱魏婕。

    ——

    戚子坤内敛至极。他很少与人袒露心扉。他善于开解他人,却从不愿展露自己。

    表露内心在偌大的皇宫里,便是自求死路,愚蠢至极。

    魏婕一打开话闸,便如洪水涌出,她将从小到大的委屈不满,都说给戚子坤听。

    戚子坤是个合格的听众,他不会笑魏婕傻,也不会过分怜悯魏婕。他更多的,是抱紧她。

    魏婕倾诉完,心里便好受许多。她靠着戚子坤,有些不好意思,便悄悄问:“戚子坤,你在大梁过的好么?”

    戚子坤眼睫轻轻颤了下。

    戚子坤此人虚伪、善伪装,他装君子却总归不是真君子,文人最在意的名节于他而言也不过尔尔,但面对着魏婕,他忽然产生了倾诉欲。

    “殿下,在大梁,我大抵是出身最低的皇子了……”

    戚子坤的生母仅是贵妃的一位女婢,皇帝临幸,一朝从仆成主,在外人看是天大的福分。

    但她福薄。

    母妃是贵妃身边女婢,便是成了妃子,也是贵妃一派之人。皇后便是拿贵妃无法,也总能动动贵妃之下毫无背景的小妃子。

    戚子坤亲眼见证了母妃的死。

    皇后寻了个错处,令人处决了她。

    鲜血从母妃柔软的脖颈喷涌,溅到了他的双目,似一场连绵不止的血雨。

    魏婕耳边传来戚子坤徐徐如风的嗓音,淡然平静如死水。

    她忍不住心尖一酸,搂紧戚子坤。

    戚子坤淡淡道:“已经过去了,殿下。”

    母妃死后,戚子坤被皇后盯上。是贵妃将他归到自己膝下,护了他十几年。

    贵妃并非是个仁慈的主,她做何种事,都有自己的打算。救戚子坤,大抵是有几分怜悯,更多的还是利用。

    但终究是救命恩。

    “贵妃在我危命之时救我,我归到她膝下……说来,我和殿下,真的很像。”

    一样的亲缘薄。

    一样的孤独。

    魏婕默然半晌,蓦地推开戚子坤,握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双眼:“戚子坤,既然你我都不知如何爱己,那你来爱我,我来爱你,可好?”

    第73章 回大梁

    ◎“一鱼入池,搅乱清面”◎

    “你用全力爱我, 我倾尽所有爱你。”

    魏婕眼眸灼灼,音调如琴弦,吐出的字却好似滚烫的火链。火链如岩浆般灼烧, 戚子坤清醒的受之引诱,被火链拴住心脏。

    他的心脏随之滚烫, 激烈如擂鼓敲打。

    只凭这一刻的誓约, 哪怕虚无缥缈,却足以让他甘愿被链条束缚, 任凭熔岩包裹他心脏,心甘情愿的将火链的另一端奉上魏婕——

    “好。”

    “我会倾尽所有爱姝仪。”

    ————

    灯盏一连点亮, 沉寂的凤栖阁恢复生机, 火光摇曳,金芒充斥。春杏等侍女进来收拾满地狼藉, 而魏婕正在木案上, 铺开一层地图。

    地图占满整个桌案, 正是大梁、大晋、胡蛮的地形图。

    魏婕素白的手握着毛笔, 圈画出胡蛮的位置:“胡蛮地域恶劣, 农耕缺乏, 民风粗俗,文化落后, 然而骑射。精湛, 生性好战。他们渴望中原的富饶, 是以总想占领中原,开疆扩土。”

    她稍抬眸, 瞥一眼戚子坤, “大晋、大梁、胡蛮三国中, 是你大梁整体最盛。大晋重文轻武, 胡蛮重武轻文,各有优缺点。如果胡蛮与大晋和亲,两方成为友国,以胡蛮的好战天性……恐怕对你大梁不利。”

    魏婕静下心,细细分析局势。杂乱的思绪在她的整理中慢慢变得清晰,前方荆棘塞途,迷雾障目,她撕破重云,思绪渐渐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