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情侣听见他说,女孩捣了一下男人,休闲装男人很快把右边扶手也让了出来。这下终于没有那种夹心饼干一样的逼仄感了,小纨松了口气,朝黑卫衣男生投去一个感激的笑。

    黑卫衣男生也点头冲她微笑一下,听见舞台中央传来导师们的出场介绍,便扶住摄像头转向了舞台。

    男生来看男爱豆公演太少见了,小纨忍不住猜测,他不是陪女友来的,还扛着摄像机,难道是媒体记者、有采访任务?

    小纨只敢在脑内脑补一下,没敢再跟黑卫衣男生搭话,抬头看了会儿舞台。她知道黎乔他们组被调整到倒数第二个出场了,随着选手人数变少,小组表演也越来越少,一公有将近二十组、二公有十多组,三公就只剩七组了。

    节目组为了拖直播时长,依旧在表演前后穿插了各种训练花絮vcr、各行各业的评委,比二公废话还多,巴拉巴拉个没完。

    他们媒体区没有投票器,就更加百无聊赖了,小纨右边的男人看得直打哈欠,小声吐槽他女友:“三分钟的舞台,半小时的训练花絮,他们是为了验证你说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吗?”

    女孩锤了他胸口一下,气乐了:“又不是让你看舞台就完事了,你们公司不是一直想开拓华国市场,找个年轻的华国区大使吗?这也属于你的工作调研,还不认真点!”

    男人撇了撇嘴道:“我们要找的是年轻、有影响力、符合品牌概念的大使,你这些,也就年轻俩字对得上吧。”

    “黎乔最近那么有名,他闯鬼屋的视频不是在外网上转得很疯吗?还有那些直播,影响力多大啊,虽说他还没出道咖位不够,可现在胜在便宜!万一他要真c位出道了,那身价肯定水涨船高,你要是替公司提前捞到这么一个宝贝,得省多少钱,总部不得专门嘉奖你?”

    小纨算是听明白了,这位小姐姐是她的同担!她紧张又激动,咬了咬嘴唇,正在纠结要不要认亲,又听那休闲装男人嗤道:

    “你可别蒙我,黎乔话题度确实高我承认,但现在到处都在说他实力不行,也就跳舞能蒙一蒙人,唱歌根本五音不全的。这种要是台上拉跨几回被群嘲,连带我们品牌形象都得受影响!到时候我就不是受嘉奖了,因为你那爱豆专门被开了还差不多。”

    “而且你看台上这些,”他扬了扬下巴,轻蔑地说,“跟我们的品牌理念根本就不合,a&s虽然精致中性风,但强调的是纯真、脆弱、雌雄莫辨的极致少年感。台上这些精致是够精致了,那都是粉底液、眼线笔、大口红堆出来的,只要把妆卸了,他们跟那些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男大学生有什么区别?”

    “……跟你说不清楚!”女孩把胳膊一抽,有点生气,自己抱着手臂说,“黎乔不一样……反正你就看舞台吧!”

    人家差点就吵起来了,小纨再不好意思没眼色地上去认亲了,她抬头看看,现在刚到第二个舞台,正好是“小狐狸”们拼命努力也没抢到的那首《与狼共舞》。

    虽然黎乔拿了这首歌的投票第一,但他在《倾城》里票数更高,于是c位让排名第二的杭盛捡了漏。杭盛在泡菜国知名公司的男团出道过,回国后签的也是大公司,人长得帅,大家又都对他有实力滤镜,所以就算性格沉闷了一点,也有不少粉丝支持。

    小纨抱着“好可惜这首歌本来是我们的”的心态看了一会儿,结果渐渐感觉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她摸出手机,点开一个小群,那是她玩得比较好的一群追星小姐妹,因为现场和直播差不多有十分钟的时差,所以她答应给小姐妹们实况转播。

    小丸子:“乔乔还要好一会儿,现在《与狼共舞》才开始。”

    群里立刻有回应:“哇,我们现在还在看第一组拉票,乔乔还有那么久?要是他最后一个出场也就算了,偏偏又给调到倒数第二,前不前后不后的,真没意思,摔手机!”

    “呜呜呜提到《与狼共舞》就伤心,丸子,舞台效果好吗,c位帅吗?可惜程度能打多少分?”

    小丸子:“不知道是不是我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滤镜,就感觉……还好,挺普通的。”

    小丸子:“舞蹈像爵士,我也不太懂,转来转去的眼晕,歌里有各种r&b式的转音,但没什么高低起伏,除了c位跟女伴舞跳贴身热舞那一段,其余时候反正都挺犯困的……这种大概隔着屏幕效果不错吧,我在现场有点get不到。”

    群友:“啊,居然还要跟女伴舞贴身热舞?!脑补一下我痛苦面具出来了orz”

    “本妈粉倒不太介意伴舞,不过歌平平无奇这点太要命了,居然开始对乔乔逃脱了这个歌感到庆幸……”

    小丸子:“如果是乔乔,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效果吧?我代入一下想了想,要是乔乔搂着女伴舞的腰那么风骚地扭,我的嫉妒之火和鸡叫大概会同时穿透体育馆的棚顶,但杭盛做我就emmmmm……麻木。”

    群友:“哈哈哈哈算了算了,还是庆幸乔乔没有选上这个歌吧。”

    “不过《倾城》……orz,我宁可乔乔还是平平无奇地混过去算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么心惊胆战。”

    “我也回去重听了主题曲再测评,乔乔好像真的跑调otz……@小丸子,待会儿要是乔乔真成了车祸现场,把歌唱毁了,你就来群里通知一声,我好做鸵鸟原地下线!”

    “对……@小丸子,要是情形太惨不忍睹,你就来命令我们立刻关直播,我决定从明天起不光闭麦打投,还要开启闭眼闭耳打投模式!”

    ……

    小纨望着屏幕里小姐妹们的殷殷叮嘱,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不光是别家粉丝踩黎乔,就连他们自家粉丝也对爱豆没多少信心,只是目前因为选歌投票失利,不得不让黎乔自曝其短,她们现在都还对黎乔抱着愧疚,决心捂着耳朵也要打投。但如果长期下去,黎乔一再暴露不足,粉丝真的不会流失吗?

    一口气没叹完,小纨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想起那股清凉的气息游走遍她全身的感觉。几秒后她吸了口气,坐直了:乔乔那么厉害,会那么多东西,这次应该也能找到办法的……吧?

    *

    这次现场观众是给整体舞台打分,全场一千个投票器,《与狼共舞》最终拿到了六百九十五票,超过上一首《休止符》的六百五十票,不过这差距也不怎么大,算不上高分,小纨在台下看着杭盛听说票数时的表情,感觉他不怎么高兴。

    下一组舞台是姜郡的《去看日出好吗》,拿了六百九十票;再下一组是时舜的《爆裂弹》,这首歌是节奏鲜明又适合飙高音的high曲,终于让现场观众振奋了一点,拿到了七百九十票,大比分顶下了《与狼共舞》的第一。

    第五组是方程冰的《醒》,这是一首rap曲,歌词是每个成员自己写的,尤其是方程冰的词,大胆地提了不少选秀现状和自我宣泄,让观众听得很爽,就连小纨身边的休闲装男人也坐直了,试图讨好女友:“这个方程式挺不错的,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他的吗?我觉得偶像也不是我想的那么糟……”

    女孩冷笑一声,说:“人家叫方程冰!”

    男人灰溜溜地闭上了嘴。小纨看见赵泽煜也在这一组,他受伤之后终于摘了口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赵泽煜有点变丑了……

    这一组让观众很爽快,分数也就跟着上去,拿到了七百九十九票,差一点八百,又取代了《爆裂弹》的第一位置。

    小纨瞟了眼《与狼共舞》,现在在第三名,但后面还有两个没出场,叶榆歌的组应该板上钉钉能比《与狼》强,《与狼》这一轮最后至多也是第四。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对《与狼》麻木,是因为自己对黎乔的粉丝滤镜太厚了,导致对其他人完全无感。结果票数证明,大多数观众跟她的想法差不了多少。小纨呼出一口气,这下真觉得错过《与狼》也没那么可惜了。

    等《醒》全员退场,小纨的手机消息几乎要把她的手震麻了:

    “啊啊啊啊到评委点评了,@小丸子,你那边乔乔是不是已经要出场了?我紧张得在屋子里直兜圈……”

    “我满手都是冷汗,不行了我可能承受不来,我现在就下线当鸵鸟去了!希望明天起来看到99+,能给我一个痛快!”

    “我更不行,刚才点评的时候我眯了五分钟,结果梦见乔乔破音跑调被嘲出圈了,你们接受不了全脱了,连群都被解散了!好可怕的噩梦,千万不要变成现实啊啊啊 ”

    ……

    群里小姐妹们的焦虑直接地传达到了小纨身上,她捏着包包的手心情不自禁地沁出汗水,右手里攥着的入场票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她感觉口干舌燥,想拧开之前安检员给她的矿泉水,结果手抖,差点儿洒了一身。

    还是左手边的黑卫衣男生一把帮她抓住了,顺手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

    他又转回头去调整摄像头,只说了一句:“乔乔马上就出来了,相信他,享受舞台就好。”

    乔乔的确马上就出来了,她不应该这么慌乱……等等,乔乔??!

    小纨:!!!

    她身边的休闲装男人抓着扶手,脸色比她更青一阵白一阵:所以说,他一直都被黎乔粉丝包围了?!

    *

    随着灯光暗下,伴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倾城》小组的人从暗棚陆续走上舞台,摆定pose,台上隐约可见几人被光影勾勒出的静止身形。

    倏然,一段电吉他音色如碎玉坠地般流淌而出,四下里噪噪切切的噪音顷刻间消失,全场静了下来。

    《倾城》的编曲更偏向现代电子乐,开头的一段电吉他仿佛一地流丽剔透的玛瑙,随着鼓点、贝斯、钢琴进入,旋律猛地上扬,仿佛满地的玛瑙变作鲜红花瓣飘舞旋飞,化成一面红浪迎面朝观众扑来。

    “毋庸说征服/连这个探险我都无法完成/便迷失在你的森林里”

    小纨认识最先开口的是路柴加,她家爱豆的好朋友。只不过她从来不知道,路柴加居然有这样空灵清澈的音色,拿来开场,像一道透彻明净的溪水,霎时间将满场最后的杂音也洗荡一空。

    “我说不定将会倒在路边死去/我渴望为我而作的那首挽歌/除了我/不会传入任何人的耳朵”

    小纨之前忙于粉圈的是是非非,还是第一次认真听《倾城》的歌词,她才发现,歌词居然这么扭曲又忠诚、炽烈又绝望,加上路柴加穿着一件西洋式的羊腿袖衬衣,一条背带长裤,脚下踩着短靴,像极了从名著里走出来的小少爷。

    通过他来讲述少年人对心上人的痴心爱恋,叫人听得心弦一颤。

    小纨身边的休闲装男人这次激动地转向女友:“你说得对,我不该对爱豆有偏见,他身上确实有我们品牌要的那个气质!”

    那个女孩此时也身体前倾,双手攥着前排的椅背,无声地紧张不已:路柴加已经这么好了,黎乔呢?她的爱豆风头会不会被盖过去?

    “欲掩盖羞耻/却总是掩盖不住/于是欲遮掩的羞耻/是你生命颤抖的中心”

    随着第二个人开口,舞台打下的灯光颜色霎时一转,雪亮的白光透过垂下的卷轴,将四周照得像半透明的冰川。

    那人是凌小楼,被粉圈戏称是“最强吊车尾”,因为次次公演票数被吊打,却还能顽强地留在比赛里。

    而此刻,他头发染成了金色,蓬松地垂在颧骨两侧,眉眼意外地看起来精致了不少,雪亮的灯光下,他穿着小披风、胸前马甲,让人恍惚有种错觉,这是中世纪从城堡中逃出来的小王子。

    “从映入眼帘的地方/你融化得无踪无影/如此纤弱的心蕊/无论怎样相爱/也无法分享”

    仔细听歌词,会发现他唱段的主题是“羞耻”,凌小楼柔软低垂的眉眼,因为有披风包裹、所以显得更加瘦弱单薄的身材,轻吟浅唱、带着微微颤抖的歌声,小纨简直觉得,在场观众但凡是人性未泯的,都会忍不住对他产生怜爱之情。

    “哎,这个也好……!”右手边的男人一惊一乍地,“这个浑然天成的脆弱感,我好久没在国内明星里见过了!”

    他话音刚落,舞台顶上灯光的颜色刹那间又是一变。

    幽幽的蓝色像是泼散的月光、又像起伏连绵的碧海浪涛,笼罩整个舞台。

    “映在你凝视的面颊上的表情/不停地微微摇动着 迷惑着我……”

    这一个人才唱了两句,观众席就明显开始骚动起来,伴随着惊艳、欢呼,恍惚间好像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哽咽啜泣声

    “快看啊,你们看他的耳朵!”

    第54章

    “ 你们快看他的耳朵!”

    幽蓝的舞台上, 郗思远身着一件长长的兜帽灰袍,与其他人对比起来,他的服装似乎不够华丽;然而他的头发在灯光下是一片闪光的银白色, 最惊人的,是那对屡次拖累他、让他从人气选手变成知名拖油瓶的耳朵, 此刻变成了一对海水一样透明、尖而纤细、仿佛精灵一样优美灵动的长耳。

    璀璨的银发、优雅美丽的长耳,再加上郗思远自身浓秀深邃的脸, 让他活脱脱像刚从森林中走出的精灵王子。而他身上的兜帽灰袍, 正好压住了那些极度张扬华丽到显得轻浮的元素,瞬间让精灵王子多了一份忧郁颓败、以及有所经历之后才能展现出的清冷悲悯,观众即便对他毫不了解,也能在这一刹那间同情心泛滥。

    而对他的经历更有了解的观众则更加动容,还有现场支持他的少数粉丝 她们从初舞台就pick了郗思远, 许下过“要一起走下去”的誓言, 然而因为不可抗力, 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成为万人嫌的“拖油瓶”。

    她们不甘心, 替郗思远委屈,也想朝所有人呐喊“他明明那么优秀, 明明不是他的错啊!”……可是上位圈的人气雪球越滚越大,她们和郗思远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刻掉队,后来就没有人在意她们说什么了。

    如今那对精灵长耳就像伴着郗思远重新长出来的一样,浑然天成, 自然到毫无痕迹。他的听觉好像也恢复了, 每一个拍子都踩得很准,每一句歌词都唱得很稳,他整个人仿佛也在舞台上获得了新生。

    如月光又如碧蓝波涛的幽幽蓝色,一浪又一浪地涌来, 台下郗思远的粉丝们,已经泪盈于睫泣不成声。

    “ 谁能够说得清/那些不足挂齿极其平常的事情/比如关于看孩子们嬉耍时/涌上心头的东西”

    碧蓝浪涛退去之后,满眼的绯色蔷薇从墙头开了出来,花繁衮衮,如春风吹过翻滚的火焰,凄艳的绯紫色转眼覆盖了整个舞台。

    “它不是涌现在你的内心/而是宇宙一样从外面包围你”

    元宁的歌声就像他的歌词一样,润物无声地将所有人的感官包裹,等人反应过来,已经不自觉沉溺在他的温柔乡里。

    很多人都对他有“绯闻滤镜”,或者更难听一点说,叫“艳照滤镜”,谈论起他总是有意无意轻慢地一路往绯色方向奔去。

    这次元宁偏就大大方方用了绯紫色,他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斗篷,眉目有如温水流光,粉紫色在他身上非但不显得软弱俗气,相反有一种美中带韧的温润坚定之气。

    “尽管秋阳照射的一枚枯叶/很快腐烂和被人遗忘/但是它会无奈地触及/我们的眼睛、手掌和心灵”

    “像蓝天一样被无限拥抱/我们是无言的婴孩/只许将无力的双手/伸向世间万物”

    ……

    很多观众事后都说不清自己这份感动,回忆起当时,就像睡在暄暖的暮春午后一样,被无声而温柔的水包裹着,浮浮沉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这一组真的很绝,”小纨听到身边的休闲装男人像认输了一般,强自镇定朝女友求饶道,“我承认我戴了有色眼镜,还是有些爱豆可以做到很优秀的,或许可以让他们来拍a&s的一个推广,我……”

    “闭嘴。”女孩凶巴巴道,“你挡着我看我爱豆了。”

    经过前几个人,大部分观众已经摸到规律了:一个练习生代表一个颜色,在他的主场时舞台会被他的颜色覆盖,等他的颜色转暗,另一种颜色接上,就代表下一个人要出场了。

    然而当绯紫色逐渐暗淡,舞台转为一片深黑之后,新的颜色却迟迟没有亮起来 说是迟迟,或许其实只有几秒钟,但这个舞台对于观众而言太丰富了,几乎每一秒都能给他们冲击和惊喜,于是哪怕几秒钟的黑暗沉默,也开始变得难熬起来。

    导师席上,沈 面色严肃,宫惠芸、fast在好奇地交头接耳,似乎在期待接下来还能有什么内容。彭敖十指交叉紧握,反倒是陆闻,一脸漠然地揉了揉自己的双腿,恨不得直接把“少故弄玄虚”几个字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