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榆歌几乎用上了自己全部的表情管理,才勉强撑着笑容完成了表演。下台之后,叶榆歌连看都没看一眼桌上丰富的菜色,在桌子底下摸出手机翻看网络评论,结果发现原本群嘲黎乔的论坛,也开始零星冒出帖子:

    【今晚是不是可以证明黎乔的唱跳能力不输叶榆歌?那些替叶榆歌委屈、自称实力爱好者的是不是白号丧了?】

    【就我一个人觉得,今天舞台无论是表现力、舞蹈、唱功,黎乔都完胜叶榆歌吗?要不是有垫音替叶榆歌挽尊,对比只会更惨烈。】

    【主题曲如果就是黎乔站c,说不定偶直早就出圈了。】……

    叶榆歌烦躁地关掉论坛,改刷自己的微博评论和超话,本以为回到安全区能让自己舒服一些,没想到打开页面,他发现连自己的粉丝都在问:“今天宝宝是不是不舒服呀?”“生病了吗,粉底都盖不住崽崽脸色的苍白!”“@节目组,照顾好我们小叶好吗?!”……

    粉丝越是拼命帮他找理由,替他@节目组维权,叶榆歌越觉得无力和懊恼:到现在,竟然连那些傻兮兮只会无脑支持他、吹捧他的粉丝都骗不下去了?

    他彻底退出微博,来回滑动着联络人页面。

    三公之后,陆闻几乎没再联系过他,他知道这是陆闻转换了目标,他有心理准备。但一方面他怨念着,陆闻在见过黎乔之后,立刻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自己;另一方面,或许他就像陆闻说的那样,是属菟丝花的,他实在没法接受无依无靠、无人凭仗的现状。

    不过还好,叶榆歌握紧手机,点开查看一条新接入的短信,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态:他还有机会。

    今晚众星云集、政商界名流荟萃,他的黑客朋友已经帮他查到了名叫“管涞”的男人的位置:这人对外是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其实肩上已经扛了两杠三星,手底下管着一个师。

    管涞早年和男人结过婚,没几年自称受不了拘束又离了,不管这里面是否另有曲折,反正他现在是单身状态。

    叶榆歌记得上辈子,管涞后来娶了一个男爱豆,让娱乐圈津津乐道了好一阵。男爱豆靠着管涞的人情,上了不少央视晚会和节目,知名度大增,然后又靠着知名度拍到一部班底极强的剧,直接摘冠影帝,让当时已经糊掉的叶榆歌羡慕不已。

    这辈子他本以为没机会接触到管涞这样的人物,没想到峰回路转,上辈子从没邀请过“偶直”选手的央视竟然冲他们抛出了橄榄枝。

    黎乔这么能折腾,可是一定没想到,他带动节目的知名度上涨,也同时给了他叶榆歌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叶榆歌一筷未动,慢条斯理地整理演出服的衬衫袖口,嘴角缓缓勾起,心里想着:管涞对陆闻,这次总算轮到他赢了吧?

    黎乔坐在他对面,同样低头一筷未动,只不过他在忙着发微信。

    陈大校和张斐正在群里,一边向他请教明天要用的手术设备,一边恳切邀请他亲自来审核张斐的操作水平。黎乔对张斐很放心,而且他做手术其实也不怎么需要助手,于是推脱懒得去。

    管涞在群里跳出来,表示他跟黎乔现在就在同一个会场,他可以帮黎乔给工作人员打招呼,车接车送,绝不让黎乔多走一步路!

    黎乔本来就不用走路,这个条件对他没有任何诱惑力。眼看管涞坚持,他干脆把群静音了,抓起外套准备开溜。只要他不乐意,管涞也没法上酒店逼着他去。

    不想叶榆歌跟他前后脚“噌”地站起来,时舜嘴里咬着虾仁,还呆呆问了一句:“你们俩……干嘛去?”

    叶榆歌道:“我们……”

    “我回酒店。”黎乔截口道,“走了。”

    叶榆歌听得出,黎乔明显很嫌弃两个人被一起提起,立刻就撇清了关系。不过他没时间伤感,因为不远处管涞突然站了起来,好像在寻找什么人一样,他怕晚过去一会就要错过了,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会场里衣香鬓影,到处都是人,为了舞台效果灯光又打得极暗,管涞正准备找人要一份座位表,一转身,怀里撞进个人,一抬头,露出一张秀丽楚楚的脸。

    “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撞到他的年轻人脸上顿时泛起红晕,很不好意思地扯着后腰布料,“我、我不知道是吃多了还是被哪里的钉子勾破了,衣服后面好像破了个洞,能不能求您帮我挡一挡?”

    叶榆歌看过那个男爱豆的访谈,把他和管涞的相遇当成糗事讲了出来,叶榆歌记忆力好,知道自己此刻说得一字不差。

    这小年轻确实长得很好看,处境也招人怜爱,管涞心想,要是平时自己说不定就帮他了 不过他现在可没工夫,某尊大佛还没找到,他哪有心思想这些风花雪月?

    于是他将叶榆歌往旁边一推,指了指侍者方向:“你找他们去,我还有事。”说完,干脆利落地走人了。

    叶榆歌始料未及,脑子有些发懵:难道那个男爱豆为了面子没讲全,是要先被拒绝、再死缠烂打地贴上去才有用吗?他没时间犹豫了,只好捂着后腰,再楚楚可怜地贴上去。

    管涞一开始对他还有点怜爱,后面就只剩下不耐烦:“这有正事呢,别来添乱行吗?你自己没穿外套啊,没穿你朋友也没穿?非来找陌生人以为谁看不穿你那点……”他秃噜到一半,辨认着叶榆歌那张脸,“哎,你不是……!”

    叶榆歌心头一跳,心想之前虽然屈辱,但总算是等到转机了?他抓住管涞的手臂,眼睛极力睁大,水光盈盈地说:“我……”

    “你不是黎乔的队友么?!”管涞十分高兴地说,“你们坐哪一桌,黎乔在哪?”

    叶榆歌完全懵了,他完全没想到黎乔的名字能在管涞口中提起,这两个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为什么他们会认识??而且黎乔在管涞口中,明显相当是重要的人,这份重要还胜过自己不知道多少倍!

    他脸色煞白,半晌才小声道:“他、他走了……”

    然而管涞已经没再听他说了,他一边跟叶榆歌说话,一边也没停止张望,终于捕捉到黎乔差一点消失在出口的背影,急忙抓着叶榆歌的手腕,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等等,你朋友有事找你!!”

    他的身份虽然做过一层保密,但难保外国间谍不会知道,公开场合叫住黎乔,他还是要想办法拉个挡箭牌的。

    叶榆歌茫然地被管涞拖过去,听着他以为的铁靠山、超级金主,正对着黎乔小声恳求:“哎哟祖宗啊,明天就要上了,那谁急得都吃不下饭了,你就当行行好,去给他个心理安慰行不行?”

    黎乔说:“心理安慰我微信就能给。”

    叶榆歌听着他们对话就像在打哑谜,唯一能听懂的就是黎乔在管涞心里很重要,极其重要……他能感到越来越多视线投向他们这边,脸上也越来越难堪,在坚持下去和落荒而逃之间迟疑不决。

    管涞也注意到越来越多人看向他们,当然,因为他明面上的花花公子身份,这份注视里还带着一分调侃的桃色。

    他正在心里叫苦,想拉着黎乔到更偏僻无人的地方再说时,他伸出去的手被斜刺里另一只手拍掉了。

    “他不是说了,没空吗?”沈 挑眉,斜斜挡在黎乔身前。

    管涞正要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口就像被什么黏住了似的,愣是发不出声音。

    一个冷淡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不想死的话,就不要表现出异常。”

    管涞:!!又来一个!

    黎乔和系统显然都没听到管涞脑子里的声音,沈 顺势握住黎乔手腕,低声说:“我看你没吃饭?”

    黎乔:“唔……”

    “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吗?”

    第60章

    法餐厅建立在燕京最繁华的商圈大厦一层, 每晚仅接待25位客人,店内装潢精致,一字型的黑色简约吊灯散发出的光线均匀柔和, 餐桌上燃着香气四溢的蜡烛, 烛光与花朵形状的壁灯相互映衬, 像少年恋人之间的喁喁私语。

    当然,对于黎乔来说,环境都在其次, 真正让他感到愉快的是吃到嘴里的美味

    拿破仑搭配香草冰淇淋,冰淇淋口感轻盈, 香草味道入口即化,拿破仑酥皮香脆,表面还有一层焦糖, 微醺的苦在浓稠的甜蜜里宕开, 宛如神来之笔;

    芝士女儿红, 三十年的绍兴女儿红融入香浓奶酪,经过低温处理, 口感冰冰凉,承受了齿间的暖意之后才融化开来, 有种独具柔情的回甘;

    巧克力慕斯, 柑橘的香气和巧克力的苦涩中和得正好;国王饼酥脆细腻, 咬开之后带着杏仁香气的酱汁流溢, 吃完之后还觉得满齿留香……

    黎乔吃得心满意足,系统也馋得口水滴答,只能抱着零食幻想味道:“呜呜呜我也好想有人投喂,好幸福!!”

    黎乔:“……你怀里抱的是什么玩意儿?”

    “主人赏的零食……但还是好馋,嘤。”系统小脑袋一缩, 乖觉地转移话题,“听说好多医生手术前后会狂灌葡萄糖补充体力,正好主人你明天要上手术台,正牌攻这都能歪打正着,厉害了!”

    黎乔咬着小勺子听系统叭叭叭,若有所思。

    “他会不会真的知道?”

    系统呆住:“啥?”

    “刚才他一出声,管涞立刻就闭嘴了,虽然也是因为管涞忌惮被围观,但不觉得有点巧合吗?”

    系统挠头道:“可是我没探测到周围有异常情况呀,主人的神识不是也没发现吗?原文里正牌攻没有任何特异功能,可能就是巧合吧……”

    “好吃吗?”坐在对面的沈 突然说道。

    美食无罪,黎乔老实点头:“很好吃。”

    “早就想带你过来吃了,”沈 微微一笑,“可惜之前一直没时间,这不,今天刚巧。”

    他这话简直精准地打在黎乔的怀疑点上,黎乔不由抬起眼睫看了他一眼。

    沈 今天穿着出席晚会的深色西装,配一条浅色的格纹领带,芝兰玉树清绝俊美,唇边带笑望着他,眼里波澜不惊。

    黎乔:“你……”

    “学长!”从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唤,一个女孩儿身着彩色薄纱礼服、拎着牛皮小包、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进来,那架势就像刚从红毯上下来,服务生都追在她身后一路小跑。

    她也的确是刚从红毯上下来。欧子琳好容易叫主办方把她的位置排在沈 后面,这身礼服妆造也是精挑细选的,结果还没跟沈 说上话,沈 就带着那个小爱豆神秘消失了。她气不打一处来,让人紧跟着沈 的车,自己表演完后第一时间就追了上来。

    她站到两人桌前,摘下墨镜,灿然一笑说:“学长,真巧,你偷溜出来吃饭被我抓到了。”

    黎乔:“……她为什么叫他学长?”

    “啊!”系统将欧子琳和沈 联系到一块儿一查,很快得出答案,“正牌攻以前不是留过学吗?他在腐国读的大学,欧子琳小他一届,确实是正经学妹。”

    “哎呀,难怪欧子琳第一次见面就对你那么凶!”系统突然福至心灵,“她喜欢正牌攻,主人,你的情敌出现了!”

    “屁。”黎乔心里说,“她要给她好了。”

    虽然这么说,黎乔还是舀了一口冰淇淋,慢悠悠抬眼打量她。这个女孩很好懂,眼睛死盯着沈 ,连一点余光都不分给黎乔,剑拔弩张战意熊熊,浑身上下写满三个大字“怕了吧!”

    只见沈 笑着反问一句:“巧在哪里?”

    唯一的谎话眨眼就被拆穿,欧子琳的气势霎时矮了半截儿。

    “当然是我、我也来这儿吃饭啊,听说这家甜品做得一绝……”

    “女士,我们这里的位置需要提前预约。”服务生翻了一圈预约单,终于敢确认,战战兢兢说,“可是您并没有预约诶。”

    欧子琳:“……”

    空气尴尬得几乎凝成实质后裂开,欧子琳一跺脚,急匆匆往收银台去:“我叫我助理订的,你们是不是忘了?叫你们经理出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怎么可能亲自预约……啊!”

    她的彩色薄纱礼服在红毯上迤逦仙气、飘逸动人,现实中却显得有点繁复累赘了,她踩着高跟鞋,窘迫中走得又快,一没注意一脚踩在裙子上,正好撞上出来上菜的服务生。

    随着“叮呤咣啷”一阵响,欧子琳扑倒在地毯上,头发裙子沾了一大片酱汁,她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下意识抬手一抹,满手软腻腻的鱼子酱。

    她望着手上黑乎乎的鱼子酱呆了两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黎乔:“……噗。”

    沈 听到后转过脸来看他,黎乔收敛笑意咳了一声,一本正经说:“你带她去洗个脸,然后过来坐吧。”

    *

    欧子琳再坐下时,裙子湿漉漉,卷发贴着脸颊,一开始张牙舞爪的气势消散大半,有气无力地说:“……谢谢学长。”

    沈 稍稍抬了下下颌:“谢他吧,他不忍心才叫你的。介绍一下,这是黎乔,我们偶像直播101的选手。”

    欧子琳从进门开始就试图进行“孤立”战术,力证她和沈 的亲密、没有旁人插嘴的余地,好让黎乔知难而退。结果先是一个狗吃屎摔得气势全无,再是才坐下沈 就立马将黎乔拉入话题,很明显在警告她:要是不带他玩儿,你也可以走了。

    欧子琳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说:“……谢谢你。”

    久久没有回应。

    她本以为自己屈尊纡贵,主动和这么个选秀小爱豆打招呼,已经算很给面子了,对方就该感激涕零立刻应承才对,结果她一抬头才发现,黎乔正一手支着下颌,另只手慢悠悠地玩手机,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黎乔这头正在给张斐安定心丸,商量明天手术的各项事宜,还真没心思跟一个小姑娘勾心斗角。

    欧子琳想发火,又怕破坏在沈 面前的形象,憋得脸都红了才把质问咽回去。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深吸一口气,露出个笑脸转向沈 ,说道:“学长,下个月是今年咱们学校四百五十周年诞辰,你要回去吗?”

    沈 道:“是吗?我没注意。”

    “对呀!学校肯定给你发邮件了,你是不是太忙都没发现,你可是进了名人堂……”这又是欧子琳和沈 之间的独有话题,她滔滔不绝说着,忍不住略带得意地瞟了黎乔一眼,笑眯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