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秋意浓全都洒在了地上。

    这酒虽然好,闻着也是香甜,可后劲实在是吓人,平日里陈如水也是不敢多喝的,哪里知道戚微雨如此贪杯,竟然喝了这么多。

    顾姣回过头看躺在床上的戚微雨,冷笑一声:“没死真是命大。”

    屋外风雪张扬,像是要吞了整个寒山一般,连院落里的那几株可怜梅花,也在风中动荡不安。

    可是屋里,顾姣来回擦拭着瑞雪,总觉得,太热了。

    那几壶秋意浓本是陈如水用来招待好友的,结果半路却被戚微雨给截了下来,本来还剩一点,也被顾姣给毁掉了。

    过了好几日,戚微雨实在是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了,只记得那酒劲实在是大,可喝着却是极好喝的,所以那日之后,戚微雨就眼巴巴地央求着顾姣再去求一些。

    顾姣自然是不答应。

    她不把剑架在戚微雨的脖子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再说了,那秋意浓哪里是那么容易得的?那可是陈如水精心酿造的,每年才这么几壶,专门是等着过年招待他来的好友,结果今年还被戚微雨给截胡了。

    陈如水心疼得不行,眼巴巴问着下面的人酒去哪儿了。

    那小弟子只好如实禀报,说是顾姣院子里的那位姑娘给拿走了,小弟子还沉思了下,说到了邱逐流:“那日大师兄特别凶,还一个劲儿吼我离开,是不是……”

    小弟子若有所思地看向邱逐流。

    邱逐流立在陈如水身后,立马就明白了小弟子的意思,当下就扯着嗓子吼起来:“我怎么会骗师父的酒喝!我不是那种人!”

    陈如水心疼地看着邱逐流,当然是在心疼自己那几壶酒,并没有心疼邱逐流。

    然后陈如水让人去请了顾姣来,陈如水暗示了顾姣一番,就是问自己那几壶酒是不是被戚微雨给喝了云云。

    顾姣紧抿着唇,站在那里好像是一座冰雕。

    陈如水还在心疼着:“过两天你三哥过来,要是没有酒喝……”

    话还没说完,顾姣冷着脸一拂袖,她身边的小茶几就四分五裂开来,邱逐流瞪大了眼睛,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那日床榻上,小师叔红着脸掐戚微雨的脖子。

    顾姣掀起眼皮,透着几分冷淡和愠怒,她这才开口说话,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不悦:“堂堂寒山掌门,整日不思进取,饮酒作乐,师兄可觉得自己对得起师父?”

    陈如水看着顾姣冷淡的眼神一怔。

    这小师妹怎么回事???以前也没这么多管闲事的啊?

    顾姣逼近陈如水一步,陈如水好像是被迎面而来的冷风给吹得打了一个哆嗦,他有些庆幸今天顾姣没有带瑞雪来。

    顾姣还在说:“师兄酒品不好,一喝多说了浑话怎么办?寒山威严岂不是让师兄给丢尽了?是也不是?”

    陈如水被面冷如霜的小师妹给吓到了,今天怎么就这么大反应了?

    陈如水沉默了片刻,在顾姣冷冰冰的视线下点了头:“……师妹说的是。”

    顾姣轻飘飘收回眸子来,转过身去,衣裙在风中翻飞,与这冰天雪地之景融在一起,她抬着光洁的下巴,只是用余光瞟了眼陈如水:“今后,秋意浓的事情不必再提。”

    陈如水:“……”

    出了陈如水的院落,顾姣心头才涌上些懊悔来。

    她惯来是不管陈如水的,可今日却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不愿意陈如水和戚微雨对上了,陈如水这个人老奸巨猾,保不准就看出了戚微雨的身份来。

    她大抵也是被戚微雨那嘴贫的给影响了,今天竟然把师兄给唬住了。

    天上飞雪,顾姣往练武场而去,路上遇到了看守山门的弟子,因为跑得急了一些,撞上了顾姣。

    弟子吓坏了,连忙弯腰不敢看顾姣,可见到那裙底的几朵连枝莲花,却是秀雅别致的。

    顾姣皱了下眉头,问:“何事着急?”

    弟子头也不敢抬,便回答道:“是杜三爷来了,忙着去告知掌门。”

    话刚说完,便听到天地之间一声旷达的笑意传来,明明皑皑白雪之间并没有人影,却闻其声,仿佛就在耳边,听着让人有些心血翻涌。

    弟子脸色都白了许多。

    顾姣瞥了一眼,冷声道:“凝神。”

    她脚尖在身边周寸轻轻一点,白雪在她的脚下尽数化开,那弟子的脸色忽然间就好了许多,赶紧道谢:“多谢师叔。”

    这时候弟子才敢看顾姣一眼。

    早听闻闭关十几载的小师叔下山了,前些日子才回来的,却不想小师叔长得这般年轻美貌,简直就是冰雪雕刻出来的仙人!

    笑声停下,天际之外有个粗衣老汉迎面而来。

    顾姣回过头对弟子道:“去通知掌门。”

    “是。”

    待弟子离去,那杜三爷近了,看到顾姣才停下来,顾姣冷淡地上前一步,眼神不动,看着杜三爷仿佛就看到一根木头一样。

    可她还是朝着杜三爷点了点头:“三爷。”

    杜三爷哈哈笑起来,动手想要拍一下顾姣的肩膀,可是却被顾姣给躲开了,于是杜三爷笑得更加开心了:“你这顾姣,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没变过哈哈哈。”

    顾姣“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看了眼杜三爷粗狂的胡子:“三爷,以后来莫要欺负小辈了。”

    杜三爷愣了下,撇了撇嘴:“开个玩笑,你这也忒记仇了。”

    顾姣垂下眼帘,长睫上落下一片雪,她睫毛一抖,雪花便从眼前落下。

    她没有和杜三爷多说,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戚微雨还在叫嚷着要秋意浓,声音凄惨忧愁。

    顾姣冷冷瞥一眼墙角的寒梅,那梅花似乎察觉到了她眼中的凉薄,竟然在雪中抖了抖。

    刚刚才从陈如水那儿解决了麻烦回来,现在这人还在这里嚷着秋意浓。

    顾姣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她知道,为什么花儿这么红了。

    那日,杜三爷正在和陈如水切磋,正好是说到了顾姣,杜三爷叹了口气:“顾姣武功越来越高了,再等些年,就打不过顾姣咯。”

    陈如水披着一件披风,直接就拆穿了杜三爷:“别说过些年了,今年你也打不过!”

    “陈如水,你!”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看到白雪皑皑之中,忽然出现一道殷红身影,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着:“我错了我错了!!!咱们放下剑说话!”

    可身后的那道白色身影好似没听见一般,一剑劈出,蕴藏着无尽内力的一剑,劈开地上层层白雪,一道雪作屏幕横在面前,发出了惊天响动。

    陈如水咂舌,半晌才回过头对同样目瞪口呆的杜三爷道:“怎么样?我就说你今年也打不过了吧?”

    杜三爷收回目光来:“……”

    幸好自己没惹上顾姣,这可真是要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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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顾姣从来不在寒山见客,对她来说,那些人并没有什么意思。

    杜三爷来的那天晚上,戚微雨对这个人有些好奇,便凑过去问顾姣:“今日和师兄站在一起的那个人是谁?怎么来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

    “是我师兄,不是你师兄,别乱叫。”顾姣瞥着戚微雨,只当她是好奇而已,“那不是寒山的人,只是师兄以往外出游历时结交的朋友,每每过年便会到寒山来讨酒喝。”

    也就是被戚微雨喝掉的秋意浓,那是陈如水特地给杜三爷准备的。

    想到此处,顾姣盯着她没动。

    喝掉了别人的酒,戚微雨还有些心虚,别开头撅着殷红的唇:“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一年就这么几壶。”

    寒山安定,也不常参与江湖纷争,每年都会欢欢喜喜地过年,白雪里映着红灯对联,看起来喜庆祥和极了。

    这让戚微雨不禁觉得,隐隐约约好像是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候一家人开开心心坐在一起,满桌子的菜总会剩上许多。

    过两天便是除夕了,顾姣说那位杜三爷不日便会离开,当晚戚微雨说要出去赏雪,一如既往邀请了顾姣。

    当然,顾姣一如既往地拒绝了。

    披着一件大氅出去,已经没有再飘雪了,她提气往那位杜三爷的院子而去,雪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足见轻功之高。

    她伏身在乌瓦上,屋里还有细细碎碎的声响,杜三爷还没有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