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过自由的贪不再受他控制,几次忤逆织面人的召唤。

    直到某个晚霞绚烂的傍晚,饱餐一顿咒灵的面灵气沿着下坡路走,在道路尽头看到了织面人。

    顿时浑身像被冰层冻住般寒冷且僵硬。

    那日后,名为面灵气的咒灵自京都失踪了很久。有人说她玩腻了京都, 去祸害别处了, 也有人说, 她兴许是被祓除了。

    里梅没有将这些风言风语如数转达,仿佛面灵气从来没有出现过那般,顺从地跟着宿傩。

    “那个家伙”已经不是六年前的宿傩了。经历过一次不告而别的他, 这一次没有再被前所未有的孤独寂寞与难捱侵袭。

    绝对邪恶的男人为了取乐几乎灭顶半座村庄,他在人类的恐惧与悲伤中, 笑着站在破烂的房顶上。

    鲜血四溅, 圆月悬于他身后。

    妹妹头少年站在他身侧, 也笑的放肆。

    “里梅。”宿傩忽然问。“你从什么时候跟在我身边的?”

    里梅忽然收了笑。

    是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最初的最初, 自己好像是一个用来讨好宿傩大人的祭品。

    祭品不计其数,他是唯一活下来的。

    春意盎然很快被夏日蝉鸣取代。

    一眨眼又到落叶季。

    火红的枫叶侵占整座城,但艳不过树下再度出现的咒灵。

    两面宿傩不记得前一秒自己的想法,也不管下一秒的自己会如何改变主意。他只知道这一瞬间的自己, 内心在咆哮嘶吼——你永远、不要再出现了,十六夜。

    杀招追到树下。

    咒灵感应到咒力与杀气, 猛然回过头。

    红眸内是不耐的怒意与疯狂的厌恶。

    宿傩不曾少见这样的眼神, 他最爱剜下这样的眼, 耻笑对方的无能。

    但那是十六夜的脸,在憎恨他吗?

    赤色面具凭空出现,葱白的手指捏住面具末端戴到脸上,面灵气召唤出百只咒灵将宿傩团团围住。

    她落到包围圈内,每一招都丝毫不带试探和玩乐,真真切切想要杀了他。

    男人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怒意。

    被激怒的两面宿傩不再思考,此时此刻,他要在此处杀了这只咒灵。

    城市一角骤然响起爆裂声,建筑土崩瓦解坠落地面。红色枫叶混着艳丽的血色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嗔面自知打不过眼前长相奇怪的男人,但她无法停止自己的怒意与憎恨。

    面灵气的血,溅到两面宿傩的身上和脸上。

    他能闪过,但选择留在原地。

    温热的血暴露于空气中很快变得寒冷。

    宿傩看着不远处已然重伤的咒灵,伸舌舔去溅到嘴角的血迹。

    ……

    咒力变了,但是十六夜的气息。

    调整姿势的嗔面准备继续反击宿傩。

    宿傩却忽然没了所有的兴致,霎时离开原地。

    邪恶的男人一身血迹没入城市新开的温泉管。吓得里头的客人和老板顿时行李衣服都不要,准备逃命。

    但今天的宿傩不想看他们慌张落逃的样子。

    “在原地待着,没我命令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不许弱小的人类离开,还要强制他们继续刚才的热闹,有一点不自然他就杀了他们。

    池子里一个男人说话时掩盖不住自己的害怕,声音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只听噗通一声,整颗脑袋落入水中,瞬时染红了池水。

    众人下意识想尖叫。

    但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与颤抖的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波澜。

    他们不想成为下一个。

    “据说,消失几个月的咒灵又回来了。”落入水中的脑袋在水里贴着说话的男人。他几乎快要崩溃。

    “听说,那只长相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咒灵,每一张面具里都有灵魂。死一张就会换个灵魂出来。”

    “这样说起来,最后一次见到那只面灵气,她好像被一个年迈的老头带走了。是被杀掉了吧?所以上一次是金色面具,这一回是红色……”

    哗啦——

    两面宿傩自说话的男人们身边站起身。

    “……”

    他们下意识停下了谈话,屏住呼吸。但又在停下谈话的瞬间,感知到自己死期将至。

    他们僵硬地回过头,发现那个四只眼四条胳膊的男人已经不在原处了。

    逃命的人们纷纷离开那家温泉馆。

    要杀一只重伤的咒灵如探囊取物,唯一让宿傩觉得奇怪的,那便是有人在他摧毁面具的瞬间,放出结界将面具隐藏起来。

    秋末已过,凛冬将至。

    死去的咒灵去而复返,坐在光秃的大树上哼着忘了歌词的安魂曲。

    依旧是那头白发,那件红衣。

    “十六夜。”

    歌声停下,面灵气回过头。她记得宿傩和贪面的胡作非为,也记得宿傩如何残忍杀掉了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