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赌夏秋的想法,她也没有赌博的资本。

    她孤身一人,一无所有,没有任何筹码去孤注一掷。

    ——如果她拥有了力量。

    如果她告诉夏秋……她已经不需要被守护了。

    那么夏秋会离开她吗?

    它是觉得自己需要保护,觉得保护人类很有趣……所以才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吗?

    那种强烈的不安攫取了苏音的心脏,她攥着匕首的手,指骨青白。

    她站在洞口,身上披着冰冷的月光。

    第一次,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想法,慢慢从心底浮现。

    有些阴暗的,卑鄙的,丝毫不同于她之前所遵从的王族道义的想法,慢慢从心脏裂开的夹缝中横生,如同无法遏制的枝蔓,缠绕住了她为某一人而跃动的血液。

    ……她依然是那个柔弱无力的公主。

    依然需要被守护。

    如果银龙只是喜欢这种守护玩具的戏码。

    那么她会永远是……永远都是银龙的公主殿下。

    所以,银龙……不会离开她。

    而她会用自己的力量,守护它。

    ……是的,就是这样。

    苏音垂下眼睫,进了洞,“夏……”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然一缩。

    空空如也的山洞,那个银发的少女不见了身影。

    一刹间,苏音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几乎无法跳动。

    ——夏秋呢??

    不见了?

    苏音大脑当机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立刻四处去找。

    然而,无论怎么样,她也找不到龙的一片残鳞。

    她冒着可能会被发现的风险,回到了之前她和银龙在一起的那个山洞。

    然而。

    空空如也。

    成山的金币和奇珍消失不见,连角落的木材都没有留下。

    苏音一下止住了步伐。

    不知怎的,面对着空空如也的洞窟,儿时父王的讲的,关于龙的故事悄然在脑海中回响。

    “和人类不同,龙,是绝对自由的。”

    “它们从不在意约定,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年幼的她什么也不懂,只是对于龙,有了如本能一般的,无比憧憬和向往。

    “音音也想像龙一样,强大又自由!”

    那时候,父王摇了摇头,笑着对她说。

    “……那可是无情而冷漠的自由啊。”

    苏音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山洞,第一次,明白了父王的故事。

    哪怕大银龙毁灭了她的王城。

    她都没有,想到过这句话。

    可是对于夏秋不声不响的离去。

    她忽然就懂得了。

    就如同夏秋不经她同意的突然出现。

    她的离开,也会如同龙的秉性一般,散漫又自由。

    它们不在意约定,也不在意规矩,它们只做喜欢做的事情,一旦厌倦,就会离开。

    是无情而冷漠的自由。

    苏音走进山洞,抱着腿,缩在了角落里,慢慢的红了眼眶。

    她凌乱的想着,也许夏秋只是有什么事情,也许她只是暂时离开,也许……

    ……也许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为银龙的公主……懂得了守护自己的荣耀。

    眼泪有些滚烫。

    她前天才发过誓,再也不哭的,要理智的去思考所有的事情,她是要保护银龙的人,所以不可以再任性了。

    可是今天,她又想哭了,而且,还突然有了很多很多的委屈。

    就像曾经一心一意只宠着自己的父王,忽然喜欢上了那个叫哈莉的妖妃,渐渐变得冷血又自私,变得越来越不像记忆中那个温暖的父王的时候。

    她的委屈无人可以倾诉。

    她其实,明白。

    银龙对待她的态度,从来都不是对待一个玩具。

    戴着恶毒尖锐的面具,用坚硬的鳞片为她开辟出一片自由的天空,温柔的看着她一步一步的成长。

    然后……终于,也许……

    在她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

    在她没有它也可以继续走下去的时候……

    “……”

    苏音眼眶越来越红,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她抽了抽鼻子,“……混蛋!!”

    所有的成熟和力量,好像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她宁愿自己对银龙来说,只是个玩具。

    宁愿自己还是那个连穿衣服都不会的傻子。

    也不要接受这样残酷而冰冷的别离。

    女孩一开始声音很小,一边哭一边打嗝,“夏秋大混蛋……大,大坏龙——大混球!!!不要脸!!”

    但是越想越伤心,慢慢的,苏音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凭什么,一个一个都是这样!!

    凭什么,凭什么她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是被人爱着的时候,就一个一个的……

    一个一个的都不见了!!!

    母妃是这样,父王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