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替身。”

    三河回答了他,并思考了一下。

    “……我是一只爱尔兰小精灵。”(爱尔兰小精灵阴险狡诈擅长隐身)

    她随口胡扯了一句。

    感官、意识、认知……人所感受到的外部世界,其实都是一连串电信号对大脑的刺激而已。如果电信号足够真实,人类根本无法分辨它们到底是现实还是虚拟。

    就像现在的三河这样。哪怕这个世界给她的感觉非常真实,她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死而复生。

    三河美穗是个唯物主义者。

    因此她不想对东方仗助解释太多——那太麻烦了。

    东方仗助又生气又想笑,一口气把三河美穗准备给她自己喝的牛奶喝了个干净。

    “爱尔兰地精不需要喝牛奶。”

    在三河不置可否的目光里,他这样说道。

    (四)

    三河美穗很会看人脾气,说是“空気を読む”(阅读空气)也不为过,在陌生的环境里,她总会用不同的姿态面对不同的人。

    像东方仗助这样正义温顺又偶尔头脑发热的男孩子——其实超级好欺负。

    她完完全全把东方仗助的房间当作了自己家。

    每天放学后,仗助都能看到那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女生,躺在他的床上,穿着他买来还没穿过的衬衣,翘着二郎腿,玩着他的ga boy lor,一边打游戏一边哼歌。

    东方仗助的衣服穿在三河身上很大,她把扣子从下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虽然不伦不类却看起来很乖。

    “……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东方仗助看着有恃无恐的三河,小声嘟囔了一句,无可奈何的放下了书包。

    “你明明是女孩子啊。”

    他掏出了最厚的国文课本,不轻不重拍在了三河的头顶。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已经死掉了。”

    三河美穗抓住了头顶的课本,抬头看他。

    仗助叹了一口气。

    ……她又开始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了。

    收留了三河美穗几天,东方仗助就发现了她的问题,三河总会在他的面前说一些:“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个世界是我死前的幻想”,“现实的我已经死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如果不是担心三河的‘心理疾病’,东方仗助早就把这个烦人精赶出自己家门了。

    善良的仗助君今天仍在叹气。

    (五)

    又是一个相安无事的晚上。

    “……总让仗助君打地铺是不对的,是吧?”

    躺在床上的三河美穗毫无睡意,突然坐了起来,半个身子探出了床铺,凑到了东方仗助的面前。

    “一起睡也没问题吧?把床分一半给你。”

    她这样提议。

    “你那是什么表情嘛……我明明也是个正直的人啊。”

    注视着东方仗助的表情,三河有些委屈。

    在黑暗中,东方仗助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看着三河那张过于认真的脸,红着耳朵不敢移开视线。

    相处的越久,他就越了解三河的脾气——她就是个聪明又爱佯装无辜的小混蛋。

    所以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让她发现任何异常。

    ……但他觉得三河这句话说反了。

    在某种程度上,她就是个迟钝的笨蛋,一点作为女孩子的觉悟都没有。

    东方仗助这样想着,叹了一口气。

    明明他才是男生,应该警告他不要做什么才对。

    “……不过说起来,仗助君的眉弓好高啊。”

    三河美穗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凑了过去,碰了碰东方仗助的眉毛。

    “因为是混血儿的原因吗,仗助君?”

    三河小声问道。

    东方仗助红着耳朵,僵在原地一动都不动。

    三河的声音很轻,在他耳朵里却很响。

    她像咀嚼着一片云一样念着他的名字,因为黑暗的环境太过于安静,东方仗助甚至能想象空气在她的舌尖快速震动的场景。

    东方仗助有点晕。

    仿佛是一颗自由自在的橄榄,被技艺高超的调酒师捉住了,放进了金酒里。

    ——他成为了一杯马天尼(加橄榄的鸡尾酒)

    东方仗助倒吸了一口气,猛然向后躲了躲。

    因为用力太猛,他差点撞到一旁的书桌。

    “……仗助君的核心肌群力量真好。”

    三河美穗不太明白他在纠结什么,看了他半晌,躺回床上,得出了这么一句结论。

    “什、什么啊……”

    东方仗助的脸又红了起来,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在生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有多响。

    他总有一天会被三河美穗这种乱用专业名词的行为吓死。

    像她这种一本正经夸人腰部力量很好的行为……

    也太犯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