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看着李大婶提着菜篮子的背影走远,她转回屋内,提起装满药草的木篮子往外跑。

    集市上人来人往,有人撞到观棋,观棋也不恼,反而朝对方微笑。

    撞人的见是观棋,自然不会道歉,只觉得她这哑巴还颇有自知之明。

    也有下流的人乘机想捏两把观棋,都被她巧妙躲过。

    一只大掌突然伸出,只有四根指头,属于小拇指的位置只余一个凹坑。

    残手的主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挡住观棋去路。

    “哟,这不是观棋吗,这是急着去哪?”

    来人一副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模样,眉目间泛着猥琐气息。

    观棋低撇开眼,摇摇头,想绕开他。

    “诶别走啊,有麻烦找本公子啊,我赵金龙可是出了名的……那什么?”

    赵公子转头去看身后两个跟班。

    跟班低声提醒:“平易近人,乐善好施。”

    “对,凭亿近人,乐山耗子!”

    说完,赵公子眉头一皱,撇头低问跟班,“这跟耗子有什么关系?”

    跟班:“……”

    赵公子是镇长的独子,平时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他断掉的尾指就是因为和别人打架。

    偏偏是个记吃不吃打的,好了伤疤就忘疼,一有空就出来欺负人。

    趁着赵公子与手下打诨的间隙,观棋飞快溜了。

    顺利用草药换到钱,观棋朝李大夫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李大夫却因观棋今日送迟了草药,并未给她好脸色,转身走进药堂中。

    虽然看出了李大夫故意摆的冷脸,但观棋仍旧感激朝他鞠了个躬。

    她十分珍惜给李大夫送草药的机会。

    李大夫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回来,冲观棋道:“对了,以后不用往我这里送草药了。”

    闻言,观棋的笑微微愣住。

    她慌张比划道: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你别在这比划,不需要就是不需要,赶快出去。”李大夫火气颇大,不耐烦道。

    其实观棋找的草药品质好,价格又便宜,他也愿意和她做生意。

    但赵公子打过招呼,整个镇子,谁还敢收她的草药?

    李大夫甚至没看观棋一眼,便叫人把她赶了出去。

    热闹的大街上,观棋低着头,觉得浑身发冷。

    她能猜出李大夫不愿再收她草药的原因,攥着薄薄一片钱袋,忍不住颤抖。

    她浑浑噩噩往回走,有两个小孩坐在街边啃着糖葫芦,见到观棋落魄的模样,嘻嘻哈哈笑道:“小哑巴,没有爹,没有妈……”

    观棋抬起眼看向两个小孩,两个小孩一点不害怕她,甚至凑到她面前,围着她唱起来。

    小孩手里捏着串着糖葫芦的长竹签,几乎快扎到观棋眼睛里。

    观棋下意识推了眼前小孩一把。

    这一推不得了,小孩哇哇大哭起来。

    原本冷漠的人群瞬间围拢,七嘴八舌指责着观棋。

    “造孽哦,逮着人家小孩欺负。”

    “孩子还那么小,人家知道什么?说她几句还不乐意了,嘁。”

    “晦气玩意儿,呸!”

    观棋慌乱摆手,却无从辩解,只能任由众人数落着。

    “是哪个天杀的动了我家娃?!”

    一位身形颇为彪悍的妇人扒开人群冲了出来,一把搂起坐在地上哭闹不止的小孩。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死哑巴!一天到晚装可怜,合着就会欺负小孩是吧?”

    妇人指着观棋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众人围着看好戏。

    骂着骂着上了手,以要求赔偿的名义,搜刮走了观棋身上最后的几枚铜板。

    见妇人冲上来,观棋害怕得往后退,紧紧拢住身上的衣裳,却被众人堵住去路。

    为避免妇人做出更过激的举动,观棋只能让她将钱袋抢走。

    妇人掂了掂薄薄的钱袋,一脸嫌弃:“告诉你,要是你将我家娃娃推出了什么毛病,一定不会放过你!”

    又骂了好半晌,似乎终于解了气。

    妇人拉着小孩往外走,装出大度的模样揶揄着:“我们回家,娘给你煮肉吃,不和这种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计较!”

    “狐狸精”三个字如同一桶冰水,将观棋里里外外浇了个透心凉。

    看戏的人散了,给了观棋半口喘气的机会。

    观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小木屋,从角落里翻出一只滚灯,靠坐在墙壁旁,打量起手中的灯。

    红纸糊在竹条编织而成的球体外面,内里是一小只红蜡烛,无论怎么晃动,红蜡烛始终处在滚灯的下方。

    观棋垂了眼。

    这只灯还是去年河神节留下来的。

    天一片片黑过来,压到了观棋的小木屋上方。

    观棋点燃了那只红蜡烛,灯火映亮她的脸庞,新上红妆,旖旎绮丽。